林負責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樹幹還在,但根己經鬆了。
“你說了這麼多,”他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就是讓我去當那個捅婁子的人。”
夏美沒有回答。雷克斯開口了,聲音很淡。“你不是捅婁子。你是把蒙在別人眼睛上的布揭開。他們自己會看,自己會想,自己會選。你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林負責人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了,一下,一下,很慢,像是在數拍子,又像是在等什麼。
“我幫你們。”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但不是因為你們,是因為那條街。”
夏美沒有說話。
“那個阿嬤,我讓人去‘處理’的時候,她正在買菜。她手裡提著一袋青菜,一條魚。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只是用屁股拱了一個擋路的小年輕。我讓人把她帶走了,關了三天。”他的聲音在發抖。“三天後,她出來了。不敢再去那條街了。她的青菜蔫了,魚死了。她什麼都沒做錯。”
廠房裡很安靜。風吹過破窗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我幫你們。”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但我有條件。”
夏美點了點頭。“你說。”
“別忘了你們的來意,你是為什麼來的。如果你們有本事,那就好好護住兩個世界的和平”
夏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暖意。“好。我們答應你。”
林負責人站起來,走到窗邊,和夏美並肩站著。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那個‘L’,我懷疑是遠洋實業的財務總監。他姓林,叫林某某。他是陳的大學同學,跟了陳二十多年。陳所有的資金往來,都經過他的手。如果‘L’是組織里的第二號人物,那他一定知道‘L’是誰,甚至他自己就是‘L’。”
夏美看著他。“你有證據嗎?”
“沒有。但我有他的行程記錄。他每個月的第二個週五,都會去城郊一個私人會所。從不例外。那個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有會員能進。陳也在會員名單上。如果‘L’是另一個人,那他一定也會出現在那裡。”
雷克斯開口了。“你想讓我們去查那個會所?”
林負責人搖了搖頭。“不。你們去太危險。那個會所全是他們的人,到處都是監控。我去。我有身份,有理由。我是調查負責人,去那裡查案,名正言順。”
夏美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怕?”
林負責人轉過身,面對著她。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裡,那些皺紋、白髮、紅血絲,清清楚楚。“怕。但是我覺得你說的對,但我欠那條街的。欠那個阿嬤的,欠那兩個女生的,欠那個網咖黃毛的,欠齊老師的,欠周編劇的。欠所有我傷害過的人。”
他伸出手。“我們同路。美美與共。”
夏美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隻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但很穩,很有力。“同路。”她說。
林負責人鬆開手,轉過身,走回桌邊,把檯燈關掉,把電腦塞進揹包裡。他背上包,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你們走吧。我還有事要做。”
夏美看著他。“林先生,保重。”
林負責人沒有回答。他走下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空曠的廠房裡。夏美和雷克斯站在平臺上,沉默了很久。風吹過破窗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的天邊,那絲亮光還在。很淡,很遠,但一首在。
“走吧。”雷克斯握住她的手。
兩人走下樓梯,走出廠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