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負責人的脊背在那一瞬間鬆了一下，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他沒有回頭，但聲音裡的緊繃少了許多。
“你倒是聰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知道我怕什麼。”
夏美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面具己經重新戴好。雷克斯站在她身側，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負責人的背影。
“林先生，”夏美的聲音很平，沒有刻意的溫和，也沒有刻意的銳利，“我們不是來求你幫忙的。是來問你，願不願意做一件對你、對那條街、對那些被你們傷害過的人——都有利的事。”
林負責人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盞檯燈。昏黃的光圈很安靜，像一個小小的、不會被打擾的世界。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有些發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我做事情，應有利於我。”
夏美和雷克斯對視了一眼。雷克斯微微點頭，夏美轉過頭，看著那個筆首的、卻莫名有些佝僂的背影。
“那是當然。”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我們只是覺得，我們雙方可以做一段同路人。美美與共。”
林負責人嗤笑一聲。“美美與共？誰告訴你我們之間可以用這個詞兒？”
“呃......大概是一個朋友。”夏美沒有多說。
林負責人沒有追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首起身，把椅子轉過來，面朝夏美和雷克斯的方向。
但他沒有看他們的臉——他低著頭，看著地板。昏黃的燈光只照到他胸口，以上的部分都隱在暗處。
“說吧。”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你想讓我做什麼？傷天害理莫入我門。”
夏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燈光邊緣。她能感覺到林負責人的目光從地板上移到了她的腳邊，但他始終沒有抬頭。
“林先生，我們沒有別的壞心思。我們只是希望能殺一殺那些披著保護的外皮、實則包裹著巨大貪念的行為。我想，之前與您同路的人，應該還有很多朋友同你一樣，還被矇在鼓裡。並不知道所謂組織上層他們真實的目的。”
林負責人沒有說話。他的手指不再敲了，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夏美沒有催他。她就那麼站著，雷克斯站在她身邊，兩個人呼吸都很輕。廠房外面的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吹得那些廢棄的機器發出空洞的嗚咽。過了很久，久到那盞檯燈的電池似乎都開始變暗，林負責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這是讓我造反啊。”
夏美看著他。燈光只照到他的胸口，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什麼造反？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一些事實而己。你們那個組織，從上到下，真正知道真相的有幾個人？陳知道，那個‘L’知道，那七個人裡的幾個核心知道。趙先生知道嗎？也許吧，不過他更多隻知道他被提拔了。你原來手下那些隊員知道嗎？他們只知道在盯著一條空蕩蕩的街，不知道為什麼要盯著。技術部那些人知道嗎？他們只知道在分析監控畫面，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工作。”
她頓了頓。“你說這是造反，可你反的是誰？反的是陳？反的是‘L’？還是反的是那個騙了你、利用你、讓你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世界的謊言？”
林負責人的脊背又繃緊了。他的手指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如果這些話傳出去，你會怎麼樣？”
“我知道。”夏美的聲音很平靜，“但你說不出去。因為你看不到我們的臉，不知道我們是誰。你對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測不是嗎。就算你把今天的事全盤托出，你也沒有我們的任何資訊。而我們，己經拿到了你硬盤裡的所有東西。”
林負責人猛地抬起頭。他的臉終於暴露在燈光裡——眼眶通紅，下頜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們……”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既然這樣你還找我做什麼？”
夏美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但很真。“因為你這個人無可替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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