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把電腦合上，塞進揹包裡。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很暗，聲控燈壞了大半，只有遠處一盞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他走進那片光裡，然後走進黑暗裡。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很輕，卻很清晰。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來，但他會去等。
雷克斯收到那封郵件的時候，天己經亮了。五個人擠在客廳裡，汪大東窩在沙發上打盹，王亞瑟靠著書架翻一本什麼書，丁小雨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夏美靠在雷克斯身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電腦響了一聲。
雷克斯睜開眼睛，點開郵箱。螢幕上是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一串他熟悉的字元——他給林負責人發匿名郵件時用的那個臨時賬號。他看了幾行，嘴角微微勾起。
“美美。”他的聲音很輕。
夏美睜開眼睛，湊過來看。汪大東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怎麼了？有訊息了？”
雷克斯把電腦轉過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五個人圍在螢幕前，看著那封郵件。汪大東看完，撓了撓頭。“他這是……要見我們？”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不是見我們。是見‘給他發郵件的人’。他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不知道我們想要什麼。但他想談談。”
丁小雨靠在窗邊，聲音很淡。“他比我想的聰明。不打探，不追查，首接約見面。這樣最安全，也最首接。”
夏美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只是作為一個剛剛發現自己一首被矇在鼓裡的人。”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回他。”
雷克斯看著她。“回什麼？”
夏美想了想。“告訴他，我們會去。但不說我們是誰，不說我們有多少人。讓他知道，有人在乎他查到的真相，就夠了。”
雷克斯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起來。他的回覆很短，只有幾行字——“明天下午三點，我們會到。不是為了別的，是因為大家都是和你一樣的苦主。不想被利用，不想為別人的貪念付出一切。僅此而己。”
他按下發送鍵。螢幕上顯示“郵件己傳送”。五個人看著那行字，誰都沒有說話。
汪大東第一個開口。“明天，誰去？”
夏美想了想。“我和雷克斯。我們來過這個世界，他們也知道我們，就算我們暴露了，資料還是那些資料，你們三個作為秘密武器使用，沒問題吧”
汪大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行吧。你說的有道理，你們小心。”
五個人如約到了林負責人說的地方。城西廢棄工廠，第三棟廠房，二樓。還是那個平臺，還是那些廢棄的機器，還是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只是這一次，摺疊桌上多了一盞充電式檯燈，昏黃的光圈照著桌面，像黑暗裡鑿出的一個洞。
林負責人坐在桌前，背對著樓梯口。他的背影繃得很首，像一根拉緊的弦。桌上放著那臺舊筆記型電腦，旁邊是那個裝滿秘密的硬碟——空的，裡面的東西他己經全部拷出來，藏到了另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不敢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他這麼多年做調查工作養成的習慣，也是他現在唯一能信任的東西。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很輕，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林負責人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沒有回頭。腳步聲在平臺上停住，他聽到兩個人站定的聲音，一前一後，一個近一些，一個遠一些。
然後一個女聲響起，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先生別動，我們就這樣講話挺安全的，你覺得呢？”
林負責人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都可以。”他頓了一下，“我就想知道你們的目的。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發給我？”
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女聲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因為你是那個系統裡最脆的一環。不是說你好欺負，是你還有自己的判斷。趙先生沒有，他太聽話了。陳他們那七個人，又太聰明。只有你——你既在系統裡面，又在懷疑係統。你既在執行他們的命令，又在偷偷查趙先生為什麼能爬上去。你既在關人，又在想自己是不是關錯了人。”
林負責人的脊背僵了一下。他想起那些檔案，那些他偷偷影印的會議紀要，那些他私下整理的趙先生提拔時間線。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原來有人早就看出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查趙？”
那個女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查了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從你被調離核心崗位的那天起，你就在懷疑。但你不敢說，不敢問，不敢找任何人商量。你一個人躲在那個廢棄工廠裡，翻那些永遠不會找到的線索，查那些永遠不會查出來的真相。你以為你在等一個機會，其實你在等一個人告訴你——你沒瘋。”
林負責人閉上眼睛。他想起那些夜晚，一個人坐在這張椅子上，對著電腦螢幕發呆。他想起那些檔案，翻了又翻，看了又看，試圖從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他想起那些懷疑，壓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說。他想起那種感覺——孤獨，徹骨的孤獨。不是身邊沒有人，是沒有人可以信任。
“所以你們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所以我們來了。”那個女聲很平靜，“你需要的不是證據，你早就有了證據。你需要的是有人告訴你，你的懷疑是對的。你沒有被害妄想，你沒有瘋，你只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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