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頁是一份時間線。
X月X日，林某被調離原崗位，任命為“假影像專案組組長”，派駐城西廢棄工廠。
同日，趙某被破格提拔為“外聯負責人”，首接向“L”彙報。X月X日，林某手下人員被陸續調離，補充人員由趙某指派。X月X日，林某被禁止參加核心會議。X月X日，林某的通訊記錄被納入監控名單。
一行一行，清清楚楚。每一個日期，他都能對上。每一個事件，他都親身經歷過。但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是連在一起的。他以為只是巧合，以為只是正常的職務調動。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場計劃好的清洗。
他繼續往下拉。
第三頁是假影像的策劃方案。方案上寫著——目的：製造恐慌，讓公眾相信存在“異世界威脅”，為“新世界資源開發計劃”爭取支援。手段：偽造影像，僱傭演員，搭建場景，透過匿名渠道傳播。負責人：林某（財務），批准人：陳。執行方：遠洋實業旗下影視製作公司。攝影棚租賃合同編號：XXXXX。演員定金轉賬單號：XXXXX。
林負責人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他繼續往下拉，最後是一頁文字，很短，只有幾行——“林負責人，你被利用了。陳不是想保護這個世界，是想控制那扇門。趙不是被破格提拔，是代替你成為‘L’的棋子。假影像是陳自己拍的，那些所謂的異世界人破壞世界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事件。你查的方向是錯的，因為有人不想讓你查出來。證據都在附件裡。你自己看。”
附件是幾張圖片——遠洋實業的註冊資訊、攝影棚的租賃合同、轉賬單的影印件、還有一張會議紀要的截圖。會議紀要上寫著——“議題：關於‘新世界資源開發計劃’的推進方案。決議：由‘L’負責執行層調整，將林某調離核心崗位，由趙某接替。確保‘假影像’事件調查不觸及核心。”下面簽著一個人的名字縮寫——“L”。
林負責人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屋子裡很暗，只有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白白——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蒼白，從蒼白到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悔恨，是一種被徹底擊碎之後的空白。
他想起趙先生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想起他說“林哥，這次調動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沒辦法”時的表情。他想起陳在會議上說“小林，這個影像的事很重要，你親自去查”時的語氣。
他想起那些被調走的手下，臨走時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不解，有失望。他想起自己這一個月，在這個廢棄工廠裡，翻那些永遠不會找到的線索，查那些永遠不會查出來的真相。
他想起齊老師，被送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他想起周編劇，被他關在那棟樓的三樓，牆上刻滿了劃痕。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長到像是要把這一個月所有的憋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吸進去。然後他緩緩吐出來，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和之前不一樣了。沒有迷茫，沒有疲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東西——清醒。一種被背叛之後、終於看清一切的清醒。
他拿起手機，長按開機鍵。螢幕亮了，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手下人打的。他沒有回撥，而是開啟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老丁”。那是他在部隊時的老班長，轉業後在技術部門工作，管網路安全。他撥過去，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老林？你小子終於開機了？找你幾天了！”
林負責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老丁，幫我查一個郵箱的IP地址。查到了，不要聲張，只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什麼郵箱？”
林負責人報出那串亂碼。老丁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你等著。”
電話掛了。林負責人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看向電腦螢幕。那些字還在，那些證據還在。他沒有關掉郵件，而是新建了一個資料夾，把所有的附件都存了進去。資料夾的名字，他打了兩個字——“真相”。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己經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有一絲淡淡的亮光，很淡，很遠，但一首在。他看著那絲亮光，沉默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老丁。“查到了。那個郵箱的IP地址，經過三層跳板，源頭在國外。具體位置查不到，但有一點很奇怪——”
“什麼？”
“跳板的最後一層，經過了一個軍事基地的伺服器。那地方，一般人進不去。老林，你到底在查什麼？”
林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欣慰，是一種終於知道答案的篤定。“沒什麼。謝謝你，老丁。”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他關掉電腦，把那些檔案整理好，塞進揹包裡。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很暗，聲控燈壞了大半，只有遠處一盞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他走進那片光裡，然後走進黑暗裡。
現在的他不知道應該去找誰。
也許是陳，也許是那個“L”，也許是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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