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的手指在旁邊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彈一首隻有她自己聽得到的曲子。
屋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把我們的資訊綜合一下，然後匿名丟給林負責人。”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想看看，他能不能給那個烏龜殼的組織，從內部鑿個洞出來。”
汪大東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你是說，讓他自己去查？讓他自己發現真相？”
夏美點了點頭。“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信任。他不信趙先生，不信陳，不信上面的領導層，當然也不會信我們——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憑什麼讓他完全信任？但我們不需要他信任。我們只需要他懷疑。懷疑他自己做的事，懷疑陳的目的，懷疑那個組織的真相。一個心存懷疑的人，會自己去查。”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所以，我們給他一把鑰匙，讓他自己開門。門是他自己開啟的，裡面的東西就是他自己的發現。他不會覺得是別人告訴他的，只會覺得是自己查出來的。”
汪大東撓了撓頭，有點迷糊。“能行嗎？萬一他看完覺得事情大條不敢查怎麼辦？”
夏美看著他，忽然笑了。“真相就在那裡，他只是被矇住了眼睛。我們幫他揭開蒙眼布，剩下的，他自己會看。如果他自己又閉上眼睛了，還有我們呢，我不信他一點也不好奇”
雷克斯從電腦前抬起頭，聲音很穩。“資訊需要重新整合。不能有我們的痕跡，不能讓他知道資訊來源。要讓他覺得，這是內部洩露出來的。”
“能做到嗎？”夏美看著他。
雷克斯的嘴角微微勾起，那表情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靜。“KO.2這個名號，不是白叫的。”
五個人圍坐在桌前，把三天來收集到的所有資訊攤開——遠洋實業的註冊資訊、股東名單、那棟樓的產權歸屬、攝影棚的租賃合同、轉賬單上的名字、孫曉雨的證詞、那個代號“L”的神秘總監、趙先生的提拔記錄、林負責人被調離的時間線、那七個人的會議時間表。所有的碎片，攤在桌上，像一副被打亂的拼圖。
王亞瑟負責整理邏輯鏈條，他的手指在那些紙片上緩緩移動，像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首先，遠洋實業是外殼。陳是核心股東之一，但不首接出面。他透過‘L’來傳達指令。‘L’首接管理趙先生和林負責人。”
汪大東撓了撓頭。“這個‘L’到底是誰？”
王亞瑟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從組織結構看，他的級別比趙先生和林負責人高，比陳低。他是承上啟下的那個人。陳的所有計劃，都要透過‘L’來執行。”
丁小雨靠在牆上，聲音很淡。“而且，‘L’很聰明。他把所有執行層面的髒活，都推給了趙先生和林負責人。自己躲在後面，從來不露面。趙先生以為自己在首接向陳彙報，林負責人以為自己在獨立調查。其實他們都在‘L’的棋盤上。”
夏美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L’才是真正的關鍵。他是連線決策層和執行層的橋樑。他知道陳的所有計劃，也知道執行層的所有弱點。如果他掛掉——”
“那整個組織就會從內部崩塌。”雷克斯接過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我在整理時間線。林負責人被調離的時間，和趙先生被提拔的時間，幾乎是同時的。這說明什麼？”
王亞瑟推了推眼鏡。“說明這是‘L’的計劃。他把林負責人調走，把趙先生提拔上來，讓執行層的權力集中到一個人手裡。這樣，他只需要控制趙先生，就能控制整個執行層。林負責人被架空，變成了一個空殼。”
夏美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林負責人不是被排擠，是被清洗。”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汪大東的拳頭攥緊了。“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查啊，萬一是個慫包豈不是浪費我們感情”
“所以他需要這些資訊。”夏美的聲音很平靜，“讓他知道自己被清洗了，讓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讓他自己去查‘L’是誰。一個被背叛的人，是最鋒利的刀。遊戲開團了，我不信沒有人跟”
雷克斯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資訊整合完了。我把我們五個人的痕跡全部刪掉了，只留下遠洋實業、陳、‘L’、趙先生、林負責人之間的關聯關係，還有假影像的策劃方案、攝影棚的租賃合同、轉賬單的影印件。所有的來源，都標註為‘內部洩露’。”
他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幾頁精心排版的檔案，沒有照片，沒有名字，只有時間線、組織架構圖和關鍵事件的描述。乾淨，冷峻，像一個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什麼時候發？”他問。
夏美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現在。他在那個廢棄工廠附近躲著，一定在查什麼。讓他今晚有點事做。”
雷克斯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發了。到他私人郵箱。用了多層跳板，查不到來源。”
五個人圍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行字——“郵件己傳送”。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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