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時候，夏美就發現這間屋子的窗簾拉著，燈開著，但外面那些盯梢的人卻不在附近。不是撤了，是退了——退到了能看清這扇窗戶、但又聽不到屋裡聲音的距離。他們不想錯過什麼，但又不想驚動什麼。這種分寸感，讓夏美心裡沉了一下。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周編劇還在那裡抓耳撓腮，完全沒發現身後多了兩個人。
夏美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那臺老舊的電腦螢幕上。螢幕上的文件，頂端寫著幾個字——“終極系列·新篇章·大綱”。她的心沉了一下，又沉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
“你為什麼還在寫終極系列的續集？”
周編劇的腦袋嗡了一聲。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彈起來一樣，椅子往後一滑，差點翻過去。他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夏美，又看著她身後的雷克斯，嘴巴張著，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你你你——”他的聲音在發抖。
夏美看著他，沒有說話。雷克斯站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周編劇看看夏美，又看看雷克斯，又看看夏美，手指從鍵盤上移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們——你們真的出現了，你們怎麼進來的？”他的聲音終於找回來了，但抖得更厲害了，他想去看窗外被夏美攔住了“外面那麼多人——”
夏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在寫續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周編劇聽出了裡面那絲冷意。
他低下頭，看著螢幕上那行還沒刪完的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夏美，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我要寫的。”他的聲音很輕，“是他們讓我寫的。”
夏美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外面那些人？”
周編劇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夏美和雷克斯。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瘦了，眼眶更深，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你們走了之後，那些人找到了我和齊老師還有所有見過你們的人探查你們的來歷和行蹤，齊老師不願意搭理他們，被他們送去了國外兒女那邊”他頓了頓，“我沒有辦法”
夏美的心沉了一下。周編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們說，這個專案我不做，也有別人做。與其讓別人寫，不如我自己寫。至少我還在，還能看著那些人物不被寫得太離譜。”
夏美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小周說的那些話——“我寫不下去了。那些人物，他們不讓我寫了。每次我拿起筆，就覺得他們在看著我，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
現在他又開始寫了。不是他想寫，是不得不寫。
“小周。”她的聲音很輕，“你寫的時候，還能看到他們嗎？”
周編劇愣了一下。“看到誰？”
“那些人物。汪大東，丁小雨，王亞瑟，雷克斯。你以前寫的時候，能看到他們。現在還能嗎？”
周編劇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寫下過無數人的命運，現在卻在發抖。
“看不到。”他的聲音很輕，“什麼都看不到。從那次之後，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夏美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曾經能“看見”他們的世界，能看到汪大東的笑容，聽到丁小雨的呼吸，感覺到雷克斯的掙扎。現在他什麼都看不到了。他只能坐在這間老舊的屋子裡，對著空白的文件，一個字一個字地編。
“那你為什麼還寫？”雷克斯忽然開口。周編劇抬起頭，看著雷克斯。
雷克斯的表情很平靜。“你什麼都看不到了，寫出來的東西也不是真的。為什麼還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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