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夏美本來冷下去的臉慢慢恢復了正常。不是那種刻意的、端著的平靜，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麼之後，終於可以放下戒備。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很深，路燈昏黃，街道上空無一人。但她知道，那些目光還在。在對面樓的陰影裡，在街角那棵老槐樹後面，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把盯著你的這些人的來歷，還有我們走之後發生的事情，再從頭到尾講一遍。”
周編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頭說起。
“你們走了之後，外面那群人首接把我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囚禁起來，說需要我配合調查，問我關於你們的事——你們從哪裡來，來幹什麼，和我說了什麼，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夏美的眉頭微微動了動。“你說了？”
周編劇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們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做。只是問我問題，讓我放下那些噩夢，然後就走了。我能說什麼？說你們很友善？說你們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們不信。”
雷克斯靠在書架上，雙臂交叉。“然後呢？”
“然後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地方，關了好幾天。每天換不同的人來問，同一個問題翻來覆去地問。有時候很兇，有時候很溫和，有時候說‘我們只是瞭解情況’，有時候說‘你不配合就是對這個世界不負責任’。”他的聲音很輕，“我不怕他們兇。兇的人，你知道他在逼你。我怕那些溫和的。他們坐在你對面，給你倒茶，問你‘最近睡得怎麼樣’，然後忽然插一句‘你覺得那些人還會再來嗎’。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說漏了嘴。”
夏美和雷克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那一絲凝重。這種手段，他們不陌生。
“後來呢？”
“後來他們發現，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周編劇苦笑了一下，“不是瞞著不說，是真的不知道。你們從哪裡來，怎麼來的，去了哪裡，什麼時候會再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問了幾輪，大概也覺得問不出什麼了，就把我放了。”
夏美沉默了一會兒。“齊老師呢？”
周編劇低下頭，聲音更輕了。“齊老師比我難搞。除了你們見過這件事情，其他的他們問什麼，他都說‘不知道’。問他見過什麼人，他說‘見過的人太多了，記不清’。問他那些人說了什麼，他說‘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沒聽清’。問他那些人長什麼樣，他說‘戴著面具，看不清’。”
夏美忍不住笑了。這確實是齊老師的風格。
周編劇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起來。“他們拿齊老師沒辦法。罵不行，打不行，嚇唬也不行。齊老師坐在那裡，笑眯眯的，你說什麼都點頭，但你問什麼都‘不知道’。後來他們換了個法子。”他抬起頭，看著夏美，“他們查到了齊老師的兒女在國外。說齊老師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國內不方便，應該去國外和兒女團聚，享享天倫之樂。”
夏美的心沉了一下。“齊老師答應了？”
周編劇點了點頭。“答應了。但他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周編劇看著夏美，“他說你懂的。”
夏美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枚白色的環扣。她想起齊老師那雙渾濁卻清明的眼睛，想起他說“信任就是明知道有萬一還是選擇相信”時的語氣。“我懂。”她的聲音很輕。
周編劇繼續說：“齊老師走了之後，又來了幾撥人。有的問他，有的問我，有的問那些見過你們的人——燒烤攤老闆，學校門口的阿嬤，網咖的黃毛，那兩個來打卡的女生。每個人都被問過，每個人都被關過，每個人都被‘配合調查’過。那個阿嬤被嚇得不輕，好幾天睡不著覺。那兩個女生再也不敢去那所學校打卡了。那個網咖的黃毛，首接關了店，回老家去了。”
夏美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個發帖的女孩呢？”
周編劇愣了一下。“你也知道她？”
夏美點了點頭。“她夢到了丁小雨。發了一個帖子，說覺得那些人物是真實存在的。”
周編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也被找過。但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做了個夢，發了個帖子。問了幾次，沒什麼收穫，就不管她了。”
夏美沉默了一會兒。“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編劇搖了搖頭。“說不清。趙先生好像是負責人，但他上面還有人。我見過一個，年紀不大，西十來歲，戴眼鏡，說話很溫和，笑起來很和氣。但所有人看到他都很緊張，趙先生也是。那個人只來過一次，問了我幾個問題，然後就走了。走之前，他說了一句——‘這個專案必須繼續’。”
“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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