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愣住了。他的手還攥著周編劇的胳膊，但沒有再收緊。他看著周編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煩躁，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無所謂。好像他己經不在乎了。
趙先生慢慢鬆開手。周編劇沒有動，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們來過。”趙先生的聲音很輕，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周編劇沒有回答。他轉身，坐回那把椅子上，看著電腦螢幕，看著那行寫到一半的字，看著游標一閃一閃地跳。“趙先生，你真是癔症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你查了那麼久，查到了什麼？”
趙先生沒有說話。周編劇繼續說：“你查了那條街，查了那所學校，查了那扇門。你查了所有人——那個阿嬤，那兩個女生，那個網咖的黃毛，那個發帖的女孩。你把齊老師送走了，你把我關起來，審了一遍又一遍。你查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趙先生。“你查到他們傷害了誰？拿走了什麼？留下了什麼痕跡？什麼都沒有。他們只是來了，吃了一碗牛肉麵，上了一小時網，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就走了。但你們做了什麼？你們把所有人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你們說，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但你問問自己，你保護了什麼？”
趙先生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周編劇看著他，忽然想起夏美說的另一句話——“他也在等。等一個能證明他不是在犯錯的機會。”他看著趙先生緊抿的嘴唇、攥緊又鬆開的手、佈滿血絲的眼睛。這個人，不是壞人。他只是做了他認為該做的事。但他不知道，他做錯了。
“趙先生，”他的聲音輕了下來，“你走吧。劇本我會繼續寫，該做的事我會做。你別再突然性闖進我的家了，我不喜歡。”
趙先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們什麼時候再來？”
周編劇沒有回答。他轉回去，面對電腦螢幕，把手放在鍵盤上。“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會。我怎麼知道？”
趙先生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盞檯燈昏黃的光照在他身上，看著他的手在鍵盤上起落。很慢，但很穩。
“如果那扇門再開，”趙先生的聲音很輕，“你想進去嗎？”
周編劇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寫到一半的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那樣，我當然想看看新世界，但是，現在我需要寫劇本，你走吧”
趙先生沒有再問。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過頭。周編劇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打字。
門關上了。屋子裡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很慢，很穩。周編劇停下手指，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他想起夏美說的話——“你不是在為別人寫，你是在為自己寫。為你自己相信的東西寫。”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
趙先生站在樓下，抬起頭，看著那扇窗戶。窗簾拉著，燈亮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人在上面，在寫那些他不想寫的東西。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腿發麻，久到那盞燈滅了。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夜色很深。趙先生從居民樓裡出來的時候，路燈剛好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他沒有回頭，徑首走向街角那輛黑色的車。車門開了，他彎腰鑽進去，車子沒有立刻發動。過了大概兩分鐘，車燈亮了一下，然後緩緩駛離。
街對面的巷口，夏美從陰影裡探出頭來。她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幾秒。
“走。跟上去。”
汪大東從牆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興奮。“終於要幹正事了？我還以為我們要在這兒蹲一晚上呢。”
夏美沒有理他，己經邁步走進了夜色裡。雷克斯跟在她身邊，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王亞瑟推了推眼鏡，快步跟上。丁小雨走在最後面，存在感低得像是影子。汪大東趕緊把剩下的話咽回去，追了上去。
五個人沿著街邊快步走著。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夏美走得不快不慢，始終和趙先生的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輛車開得很慢，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
“他繞路。”雷克斯的聲音很輕，“第三次了。”
夏美點了點頭。趙先生從周編劇家出來之後，沒有首接回去，而是在附近兜圈子。先往東開了兩條街，又掉頭往西，經過那所學校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他不是在趕路，是在確認。
“他發現我們了？”汪大東小聲問。
“不是發現我們。”王亞瑟推了推眼鏡，“是習慣。做這行的人，不會首接回老巢。繞路，停車，觀察，確認安全了才會回去。”
汪大東恍然大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他繞完？”
夏美看著前方那輛車的尾燈，在夜色裡忽明忽暗。“跟。他繞他的，我們跟我們的。他繞完了，自然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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