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不跟。小心人家在釣魚。觀察他的行走路線就行，剩下的不跟。”夏美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一顆釘子釘在汪大東耳朵裡。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汪大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不甘，但還是壓了下去。“好。”
趙先生把車停在老工業區入口處，熄了火，下了車。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褲腿上。
他站在車旁，看著那片黑漆漆的、被廢棄的廠房和鏽蝕的鋼架，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張著嘴，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他手裡攥著那份情報，攥得很緊，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沒有猶豫，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這片區域他己經很多年沒來過了。上一次來，是幾年前，那時候這裡還沒有廢棄，還有工人在裡面幹活，機器轟鳴，煙囪冒煙。他帶人來查一個案子，在這裡蹲了三天三夜，最後在一個地下室裡找到了目標。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在保護這個世界。現在，他站在這片廢墟里，聽著風聲穿過那些破敗的廠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經過一排排廢棄的廠房，經過一堆堆鏽蝕的鋼架，經過一片片長滿荒草的空地。
他手裡拿著手機，開著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像一隻不安分的眼睛。他走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酸，久到手機的電量從滿格掉到了黃色。他停下來，站在一片空地上，關掉手電筒，讓黑暗吞沒自己。他閉上眼睛，聽著風聲，聽著自己的心跳。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片廢墟。曾經有用過，曾經熱鬧過，曾經被人需要過。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睜開眼睛，正要繼續往前走，忽然看到前方有光。
不是月光，不是路燈，是手電筒的光。好幾束，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像螢火蟲，又像鬼火。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本能地蹲下身，藏在一堆鏽蝕的鋼架後面。
他探出頭，看著那些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他聽到了腳步聲，很輕，但很整齊。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他眯起眼睛，藉著那幾束光，看清了那些人的輪廓。黑色衣服，沒有表情的臉。
暗組的人。
趙先生的手指攥緊了鋼架，鏽跡扎進掌心，刺痛讓他清醒了一些。暗組怎麼會在這裡？不是應該在另外那片區域嗎？
他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那些光己經越來越近了。
他站起來，從鋼架後面走出來，站在那片空地上。那幾束光同時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沒有躲，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
“誰？”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冷，很平。
趙先生抬起手，擋了一下光。“我姓趙，是組織的人。”
那幾束光沒有移開，還是照在他臉上。腳步聲停了，那幾個人站在他面前，像幾根黑色的柱子。
他們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趙先生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像看一件物品一樣的目光。
他在這個組織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
審問室裡的嫌疑人，被關在西樓的普通人，那些走投無路、不得不低頭的人。
現在，這種目光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放下手，看著那些人。“叫你們老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