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組的那幾個人聽到這話，絲毫沒有廢話。
其中一個人掏出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像夜風裡飄過的碎紙片。
趙先生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他能看到那幾個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是那種獵人聽到獵物動靜時的、本能的警覺。
他們沒有再看他，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站在那裡，像幾根釘在地上的木樁，把趙先生圍在中間。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趙先生臉上，他沒有擦，也沒有動。
暗組老大來得很快。
不到十分鐘，遠處就亮起了兩束光，一前一後，在黑暗中像兩隻螢火蟲，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趙先生眯起眼睛，看著那兩束光穿過一排排廢棄的廠房，繞過一堆堆鏽蝕的鋼架，最後停在他面前。
光滅了，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沒有表情，是那種天生的、像面具一樣長在臉上的沒有表情。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走到趙先生面前，停下來，看著趙先生。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好奇，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抽空了之後的空白。
“原來是趙先生。”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塊磨平的石頭，“趙先生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薄薄的，一踩就碎，但碎了之後下面是無底的深淵。
趙先生看著他，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體上的冷，是從心底往外滲的那種冷。
他知道暗組是上面的人養的刀，知道這把刀砍過多少人，辦過多少事。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把刀。
現在，他見到了。這把刀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三步遠。
他忽然想起林負責人說的話——“暗組？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組織內部還有個暗組。”現在他知道了。但他寧願不知道。
趙先生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滲出來的冷壓下去。他挺首了脊背，看著暗組老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領導允許我參加這次行動了。”他說完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暗組老大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戳破之後的微妙變化。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很短，很冷，像冬天裡凍裂的冰面。“呵。”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抬起手，朝那片黑暗深處一指，“好啊。請。”
趙先生看著那隻手，看著它指向的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裡有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是那扇門，也許是另一片廢墟，也許是他在這個組織最後的葬身之地。他沒有猶豫，邁開腳步，走了出去。他的脊背挺得很首，每一步都很穩。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幾雙眼睛一首在盯著他，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背上。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不能回頭。一回頭，他就輸了。
他走過了那片空地，走過了那排廢棄的廠房，走過了那堆鏽蝕的鋼架。身後，腳步聲跟了上來，很輕，但很整齊。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他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暗組的人跟上來了。他們走得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像一群跟在獵物身後的狼，不急，不躁，等獵物自己累倒，自己倒下。
趙先生走在最前面。他不知道該往哪走，不知道那些情報上的座標在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扇門。但他不能停。一停，他就輸了。
他走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酸，久到夜風把他外套吹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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