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暗組要撤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暗組老大想了想。“因為有人在前面擋著。比我們快一步，比我們準一步，比我們狠一步。我們再追下去，只會把自己追進去。”
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誰？”
暗組老大沒有回答。
“領導，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讓我查的人，我都查了。你讓我跟的線索，我都跟了。現在，我跟不下去了。不是我不想跟，是有人不想讓我跟。你再給我多少人都沒用，因為問題不在人，在路。路被人堵死了。”
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暗組老大以為那頭的人己經走了。然後那頭的人說了一個字。“行。”
電話掛了。暗組老大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盞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他是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在砍什麼，只需要知道砍向哪裡。但他現在不想當刀了。
他不知道的是，暗組一回撤，訊息就傳到了陳放那裡。
“他們終於撤了。”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上面的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多聲，久到陳放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很冷，很平。“喂。”
陳放深吸一口氣。“領導，暗組撤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陳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撤？”
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你在教我做事？”
陳放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澀，像那杯涼透了的茶。“不敢。我只是在告訴你，你養的這把刀，好像不想再當刀了。他們想當人。”
那頭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放以為那頭的人己經走了。然後那頭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再是冷冰冰的，是一種壓著的、硬邦邦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憤怒。“陳放，你這是在幸災樂禍？”
陳放搖了搖頭。“不。我是在提醒你。暗組撤了，任務沒人做了。那扇門誰去找？那條街誰去盯？林負責人誰去管？不能讓暗組撤了就不管了。”
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那頭的人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那你說，誰去？”
陳放看著他面前那份報告——趙先生的行程，趙先生的住處，趙先生的車的軌跡。
他看著那些資料，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讓趙先生去吧。他不是一首想證明自己有用嗎？給他一個機會。”
那頭的人笑了。那笑聲很短，很冷，像冬天裡凍裂的冰面。“趙先生？他不是被你架空了嗎？他還能做什麼？”
陳放沒有回答。他只是在等。等那頭的人自己想明白。因為他知道，那頭的人沒有別的選擇。暗組撤了，其他人不可信，林負責人不會幫他，陳放自己更不會幫他。他只剩下趙先生了。一個被架空、被邊緣化、被當成棄子的人。一個什麼都沒有、什麼都輸得起的人。一把比他手裡那把更鈍、但更不怕死的刀。
那頭的人終於開口了。“行。讓他去。你跟他說，這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電話掛了。陳放把話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盞燈沒有開，屋子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那絲亮光還在，很淡，很遠，但一首在。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趙先生髮了一條訊息。“任務給你了。上面的人同意了。”
趙先生的回覆很短，只有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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