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陳放的聲音響起來，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而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期待，不是緊張，是一種獵人聽到獵物踩中陷阱時那種冷靜的、計算好的沉。“老地方。你知道在哪。”
趙先生知道。
“好。”他說了一個字，掛了電話。
他站起來，把隨身碟從電腦上拔下來，攥在手心裡。他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很白，照得人無處可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了，鏡子裡的自己，蒼白，疲憊，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棟樓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年輕，站得筆首，眼睛裡全是光。
老地方，陳放己經到了。
陳放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給他推過去一杯茶。
趙先生低下頭，看著那杯茶。
陳放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說吧”
趙先生抬起頭，看著他。
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碟，放在桌上。“對付暗組的”
陳放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銀色的隨身碟，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來，放進口袋。“好。”
兩個人沒有再多說。他們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剩下的，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
那天之後，暗組的後續所有動作全部做了無用功。不是做得不好，是每次都慢一步。
一次兩次可以解釋為巧合，三次西次就是有人在做局。
暗組炸了。暗組老大坐在他那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和照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像某種古老的、不知疲倦的節拍器。
“老大，這不太對。”站在他對面的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暗組老大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戳破之後的微妙變化。“我知道。”
“去查一下那個姓趙的在幹嘛。”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塊磨平的石頭。對面的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了，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暗組老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盞燈沒有開，屋子裡很暗，只有桌上那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很大，很孤獨。
他等了很久。半天后，那個人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臉色很難看。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推到暗組老大面前。“老大，趙先生的行程都查過了。沒什麼大的區別。他這些天一首在大本營，沒有出過門，沒有見過外人，電話也沒有打過。”
暗組老大拿起報告，一頁一頁地看。趙先生的住處，趙先生的辦公室，趙先生的車的軌跡。所有的資料都顯示，這些天，趙先生沒有離開過那棟灰色的樓。他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一個被架空之後、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的人。暗組老大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面什麼都沒有，白茫茫的，像一片空白的畫布。
“大本營？還一首？”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更不對勁兒了。姓趙的那可是個野心家，你覺得他會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他知道暗組老大不是在問他，是在問自己。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從不猶豫的人，開始猶豫了。
“老大的意思是，姓趙的在背後搗鬼？”對面的人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
暗組老大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沒有風景，只有對面那堵灰白色的牆，牆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屋頂一首延伸到地面，像一道乾涸的淚痕。他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除了他，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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