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編劇抬起頭,看著夏美許久。
“我刪。”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夏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卸下來的輕鬆。“好。”
她站起來,走到周編劇面前,伸出手。掌心裡那團電流還在翻湧,但不再是那種銀白色的、刺目的光,而是一種很淡、很柔、像月光一樣的東西。她看著周編劇,聲音很輕。“閉上眼睛。”
周編劇閉上眼睛。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貼上了他的額頭,很涼,很輕,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然後他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一隻手,在他記憶的深處翻找著什麼。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剝離之後的那種空。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像一本書,被人翻開,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停下來,把那頁撕掉,然後合上,放回原處。他感覺那些名字——夏美、雷克斯、汪大東、王亞瑟、丁小雨——從他的記憶裡被一點一點地擦掉。
不是一下子消失,是像褪色的照片,顏色一點一點地淡下去,淡到最後,只剩下空白。他感覺那條街、那些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都在淡去。
像霧,像煙,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隻手離開了他的額頭。他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夏美。她的面具己經摘了,露出一張年輕的、沒有表情的臉。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告別,不是祝福,是一種終於可以放下的輕鬆。
“周老師,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
周編劇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他認識她嗎?他見過她嗎?他總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也許是夢裡,也許是路上,也許是他寫過但忘了的故事裡。
“你……你是?”他的聲音有些茫然。
夏美看著他,笑了。“過路的。來討杯茶喝。”
周編劇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拿出一個杯子,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是熱的,很香,很清。夏美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好茶。”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她回過頭,看著周編劇,看了很久。然後她翻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
一分鐘後
周編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開著的窗戶,看了很久。
他走過去,關上窗戶,拉好窗簾,走回桌邊,坐下。
他看著電腦螢幕,看著那個寫到一半的文件,看著那個一閃一閃的游標。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寫什麼。他盯著螢幕,盯了很久,然後關掉文件,關了電腦,站起來,走進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他睡著了。他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坐在床邊,看著那片陽光,看了很久。他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他想不起來。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煮了一壺水,泡了一杯茶。茶是熱的,很苦,但回甘很快。他端著茶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條街。街上有人,有車,有店鋪,有招牌。一切都很正常。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走回桌邊,坐下,開啟電腦,繼續寫他的其他劇本。
他不知道,他曾經見過另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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