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坐在那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裡,看著樓裡的人匆匆忙忙來來往往。
沒有一個人來問他,沒有一個人來告訴他,沒有一個人來請他。
他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被扔在了路邊。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想撥老周的號碼,問問他,為什麼?
手指懸在數字鍵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了電話。他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沒有跟他們站在一起。他站在上面的人那邊,站在那個己經倒了、權柄己經過期了的人那邊。
他以為自己是刀,以為只要夠鋒利,上面的人就不會扔他。他不知道,刀再鋒利,也是工具。工具用完了,就該扔了。
他現在能活著,都是陳放和林負責人的面子。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老周,是我。”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趙先生。”
“老周,你進了陳放的系統?”
老周又沉默了一會兒。“是。”
趙先生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澀。“之前你就知道陳放的佈局了對嗎?”
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先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老周開口了,聲音很輕。“趙先生,兄弟們需要活著,好好活著”
電話掛了。趙先生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很久。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次是一個人了,他又賭輸了。
趙先生結束通話電話後,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掌心的汗水浸溼了螢幕,螢幕暗了,又亮了,是一條推送——附近那家燒烤攤的促銷資訊。
他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肚子餓了。不是真的餓,是那種心裡空了之後,身體本能地想找點東西填滿它。他站起來,走出那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走進走廊,走進電梯,走出那棟灰色的樓。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許是去那條街,也許只是去那家燒烤攤。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經過那所學校,門關著,裡面很安靜。經過那個網咖,門也關著,招牌在風裡搖晃。經過那個阿嬤曾經買菜的路口,地上有落葉,沒有人掃。他走過了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路,走到了那條街的街角。
然後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條街,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不是怕,是那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震驚。
他來過這條街無數次,在它還熱鬧的時候,在它空了的時候,在那些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還在的時候。
現在,這裡不是空蕩蕩的,不是死寂的,是活的。
青石板路上有人在走,有老人提著菜籃子,有年輕人揹著包,有小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店鋪的門板卸了,燈亮了,招牌在風裡輕輕搖晃。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從身邊經過,冰糖的甜香混著街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鑽進鼻腔。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夾雜著婦人招呼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燙,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