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轉那些他以為永遠回不來的東西,轉那些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畫面,轉那些他以為己經被清空了的記憶。他記得這條街曾經空了,記得那些店鋪門板上的封條,記得那些在風中搖晃的破招牌,記得那些被嚇跑的普通人。但現在,那些都像一場夢,一場他醒不過來、也不想醒的夢。
他迅速就近拉住了一個人。是個年輕人,揹著包,戴著耳機,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看地圖。被趙先生一拉,嚇了一跳,耳機掉了,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好,這條街之前不是沒什麼人嗎?”趙先生的聲音有些急切,手指攥著那人的袖子,沒有鬆開。
那人看了他一眼,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撓了撓頭。“我也不清楚啊,這邊的租金很便宜,慢慢的大家都回來了。你看那邊新開了一家奶茶店,還有那邊新開了一家麵館。聽說之前這條街出了點事,但誰在乎呢,便宜就行。”他頓了頓,看著趙先生,“大哥,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趙先生鬆開手,搖了搖頭。“沒事。謝謝你。”
那人看了他一眼,戴上耳機,走了。趙先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這條街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熱鬧,有人氣,有煙火味。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他要保護的東西。後來他忘了。
趙先生到了茶館附近的時候,夏美幾人就知道了。
“夏美,需要把他……”丁小雨的話欲言又止。他的聲音很淡,但夏美聽出了裡面的意思——要不要把他清掉?要不要把那些他不該記住的東西,從他的腦子裡抹掉?他走到這裡,看到這些,會不會想起什麼?會不會想起那些不該想起的事?
夏美躺在竹椅上,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她擺了擺手,沒有睜眼。“沒事兒,不用管。他走到這裡可以,走不到也可以。”
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你不怕他又搞什麼?”
夏美笑了。“他不會。他沒機會了。”
趙先生站在茶館門口,看著那塊在風裡輕輕搖晃的木牌,看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來,想推門,手指觸到門板的那一刻,只感覺門板是涼的,木頭的紋路粗糙而清晰,像一條條幹涸的河流。
他站在那裡,指尖抵著門板,一動不動。
風從他的背後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他腳邊飄過。
幾分鐘後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然後又退了一步。
他站在茶館門口的石階下,抬起頭,看著那塊木牌。
眼裡滿是疑惑,“我怎麼在這?茶館?”
陽光從木牌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茶館的門輕輕開了一點。
門口的木牌,還在風裡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風吹進茶館,吹過那些空蕩蕩的桌椅。
風從後門穿出去,吹進那個小院子,吹過葡萄架,吹過那把竹椅,吹過那個石墩。
然後風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像一幅沒有人看的畫,像一首沒有人聽的詩,像一場沒有人記得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