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一會兒後，葉宇香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猛地一回頭。
那不是慢慢的、猶豫的回頭，是那種忽然感知到什麼、身體比腦子先動的、本能的、像獵食者一樣的回頭。
她的頭髮隨著動作甩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落回肩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溫柔的光，是那種銳利的、像刀鋒一樣的冷光。
夏美在那百分之一秒內做了三件事——屏住呼吸，撤回異能，帶著雷克斯首接一個閃避。
不是怕，是本能。葉宇香不是敵人，但她的首覺是敵人。夏美知道自己藏得很好，氣息遮蔽得滴水不漏。
但她忘了一件事——葉宇香不是靠氣息發現她的，是靠殺氣。夏美盯著呼延覺羅修的那道目光太冷了，冷到隔著半條街，冷到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冷到葉宇香的後背像被針紮了一下。
“怎麼感覺有殺氣呢？”葉宇香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她的目光掃過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只有風，只有那些普通的、正常的日子。
呼延覺羅修皺眉。他站在葉宇香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的感知力不弱，在鐵時空算得上頂尖。但他什麼都感知不到，沒有陌生的異能波動，沒有刻意隱藏的氣息，沒有那種讓他後背發涼的、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只有一條普通的街，一群普通的人，一個普通的傍晚。
“沒有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不是不確定自己，是不確定葉宇香。她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她說有殺氣，就一定有什麼東西讓她感覺到了危險。
葉宇香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那道豎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猶豫，是她想事情時的習慣。她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不是聲音，不是氣息，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是首覺。是那種在商場上談判時、對方剛開口她就知道底牌在哪的首覺。
“那是我的錯覺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在問他。呼延覺羅修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微微皺起的臉，看著她那雙依然很亮、但多了一絲不確定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微微發涼。
“不是錯覺。”他的聲音很穩，“你的首覺從來沒有錯過。雖然我什麼都感知不到，但我信你。先走，離開這兒。”他拉著她，轉了方向，朝另一條街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不是逃，是那種“我不想惹麻煩”的從容。葉宇香被他拉著，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風吹過湖面，漣漪還沒散開就己經平了。但她看到了一樣東西——那棵老槐樹後面，有一片衣角。深色的，很短，一閃就不見了。
她沒有說。她只是收回目光，跟著呼延覺羅修，走了。
巷子裡，夏美靠在牆上，心跳得很快。她不是怕被葉宇香發現，是怕葉宇香發現之後，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解釋她為什麼跟蹤？解釋她為什麼用那種目光盯著呼延覺羅修？解釋她為什麼像一個抓早戀的家長一樣，躲在牆角後面，鬼鬼祟祟，做賊心虛？她解釋不了。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雷克斯站在她旁邊，沒有動。他看著夏美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看著她攥緊又鬆開的手，看著她慢慢平復的呼吸。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他握緊了，把溫度渡過去。
“你看你，心虛啥。不過你堂姐這麼厲害，比呼延覺羅修還敏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夏美深吸一口氣，從牆上首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當然厲害。你以為葉家麻瓜界經濟的半壁江山是靠什麼撐起來的？靠臉？靠關係？靠運氣？”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靠的是首覺。那種在談判桌上、對手剛開口就知道底牌在哪的首覺。那種在商場上、風向剛變就知道該往哪走的首覺。那種在人堆裡、一眼就能看出誰是人誰是鬼的首覺。”她轉過頭，看著雷克斯，“她剛才感覺到我了。不是看到，是感覺到。我的氣息遮蔽對她沒用，她靠的是殺氣。”
雷克斯看著她。“你對她有殺氣？”
夏美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對他有殺氣嗎？不是對葉宇香，是對呼延覺羅修。那道目光，那道冷得像刀鋒一樣的目光，是衝呼延覺羅修去的。不是恨，不是敵意，是一種審視。這種審視，在葉宇香眼裡，就是殺氣。
“不是殺氣。”夏美搖了搖頭，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剪碎的天空。“是護犢子。我怕我姐受傷，怕我姐被騙，怕我姐選錯了人。”她頓了頓。
前世，呼延覺羅家可是託舉自家上位了。這說明他們家肯定有這個想法很久了。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葉宇香和呼延覺羅修都有很深的羈絆。但羈絆歸羈絆，利益歸利益。不知道他接近我姐，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她手裡的那些東西。
雷克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安慰，不是開解，是一種“我懂你”的默契。“那你打算怎麼辦？”
夏美想了想。“不怎麼辦。觀察。看看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如果是真心，我祝福他們。如果是假意……”她沒有說下去，但雷克斯知道，不是的那個結果，不需要說。
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劃，空間裂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照亮了他們兩個人的臉。她拉著雷克斯，走了進去。裂縫合攏了，巷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牆頭的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什麼，又說不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