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香走得很快，但不是那種急匆匆的快，是那種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的、從容不迫的快。
她的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啄木鳥。
呼延覺羅修站在街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看了很久。
他沒有追上去，因為他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不是他能跟的。
那是葉赫那拉家的地盤，是他不該踏足的地方。
葉宇香穿過那條熱鬧的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很長，兩邊是高高的牆，牆頭長著不知名的草，在風裡輕輕搖晃。她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很輕，卻很清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事情。
想那道冷得像刀鋒一樣的目光，想那片一閃而過的深色衣角，想那個躲在牆角後面、以為藏得很好、其實早就被發現的影子。
她覺得那是夏美。不是看到，是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只有家人才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但是她需要驗證一下。
她走出巷子，拐進另一條街。這條街更寬，更亮，兩旁的店鋪門面更大，招牌更亮。這裡是葉赫那拉家的產業，是她在鐵時空麻瓜界打下的半壁江山。她走過那些店鋪，經過那些玻璃櫥窗，看到裡面自己的影子——短髮，西裝，高跟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幹練，精明，不好惹。這是她在商場上的樣子，也是她在大多數人面前的樣子。但她知道，在夏美面前，她不是這樣的。在夏美面前，她是姐姐。
她停在一棟寫字樓前，推開門，走進去。大廳很寬敞，地板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前臺的小姑娘看到她，趕緊站起來，笑著說“葉總好”。她點了點頭，沒有停，走進電梯，按下了最頂層的按鈕。電梯門關上了，鏡子裡的自己，妝容精緻，嘴唇塗著淡淡的豆沙色，睫毛卷翹，眼線流暢。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不是不認識，是太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了。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穿過走廊，走到郝清遠的辦公室門口。門關著，她沒有敲門，首接推了進去。
郝清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他看到葉宇香，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微微欠身。“葉小姐，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您招呼一聲，我過去找您就行了。”
葉宇香擺了擺手，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把公文包放在旁邊。她的姿態很鬆弛，鬆弛得像是在自己家裡。“郝統領，客氣了。您是家主的近臣，我哪敢招呼您。”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郝清遠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知道，葉宇香不是來找他閒聊的。她這個人，沒事不會來，來了就不會沒事。他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葉小姐，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嗎？您覺得解決不了，我們可以找和平管家一起商量一下。”
葉宇香擺了擺手，笑了。“沒事兒，我這不是很久沒見家主了嗎？我想著郝統領訊息靈通，又是家主的近臣，肯定知道的比我多。所以來問問，家主最近在忙什麼？有沒有什麼需要我這邊配合的？”
郝清遠眼裡閃過一絲光芒，不是驚訝，是警覺。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他知道，葉宇香不是在問夏美的行蹤，她是在試探。試探他知不知道夏美回來了，試探他知不知道夏美去了哪，試探他知不知道夏美在做什麼。他不會上當，也不會被試探出來。他的職責是保護家主，不是洩露家主的行蹤。
“葉小姐抬舉我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塊磨平的石頭，“家主日理萬機，行蹤不定。有什麼事情，一般都是她想找我們的時候，自然會找。我們做下屬的，不敢打聽，也不能打聽。”他頓了頓，看著葉宇香，“葉小姐如果有什麼事，可以首接聯絡家主。家主的通訊器，二十西小時開機。”
葉宇香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有笑意，有試探，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失望，不是生氣，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
“是這樣啊。”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哈哈哈，那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忙。”她站起來，拎起公文包，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郝統領，如果家主有訊息，麻煩你告訴我一聲。我挺想她的。”
郝清遠站起來，微微欠身。“一定。”
葉宇香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郝清遠站在辦公室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讓近衛隊的隊長來見我。”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郝清遠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了很久，想葉宇香今天來的目的，想她說的那些話，想她看他的眼神。
其實，她不是來打聽夏美的行蹤，她是來確認一件她早就知道、但不想承認的事。她在懷疑夏美回來了，懷疑夏美在跟蹤她，懷疑夏美看到了她和呼延覺羅修在一起。
她來找他，不是問他知不知道，是告訴他——她知道了。她不想讓夏美誤會，不想讓夏美擔心，不想讓夏美覺得她在隱瞞什麼。但她不知道怎麼說，所以她來找他，希望透過他的嘴，告訴夏美。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查一下葉小姐最近在做什麼。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她發現。查到了，立刻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