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清遠還沒等到底下傳回的訊息，通訊器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加密頻道的文字指令，發件人的代號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那是夏美專用的內部通道，整個葉赫那拉家只有少有的幾個人有許可權。
他點開訊息，螢幕上只有三個字，簡潔得像一把刀，乾淨利落，沒有標點，沒有語氣，甚至連多餘的空白都沒有。
“查阿香。”
郝清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無奈，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夠敏銳的啊，這個葉小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家主真的回來了。不過她到底做什麼了？能讓家主一回來就下這種指令？”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葉宇香一定做了什麼，或者說，一定有什麼讓夏美覺得不對勁、需要查的事情。他不會問為什麼，他的職責不是問為什麼，是執行。
時間沒過多久，情報就傳到了他的通訊器上。不是底下的人慢，是他等得太急了。
他點開檔案，一頁一頁地往下翻。第一頁是葉宇香近期的行程記錄，密密麻麻的，從早到晚，從週一到週日，幾乎沒有空檔。開會、應酬、談判、考察，每一件事都標著時間、地點、參與人員。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個合格的職業經理人該有的樣子。
第二頁是葉宇香的通訊記錄，電話、郵件、簡訊，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大部分是工作往來，客戶、供應商、合作伙伴，還有一些是家裡的瑣事，阿公的生日、夏美的行蹤、雷克斯的近況。也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個關心家人的姐姐該有的樣子。
第三頁是葉宇香的見面記錄，見了誰、在哪見、見了多久。大部分是商務會面，吃飯、喝茶、談事情。只有一條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那是底下的人特意標註的，因為這條記錄和其他任何一條都不一樣。
郝清遠看到那條記錄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檔案往下拉，拉到那張照片——葉宇香和呼延覺羅修站在街邊，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腿是誰的，誰的手是誰的。呼延覺羅修微微側著頭，葉宇香微微仰著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讓人覺得這不是普通的商務會面，近到讓人覺得他們之間的空氣都在微微顫動。
郝清遠的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不是誇張，是真的差點。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很大，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好傢伙，呼延覺羅家的接班人，呼延覺羅修啊！這麼厲害嗎？”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沒有人回答他。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他又點亮，又熄滅，又點亮。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他是沒見過這種世面。葉宇香，葉赫那拉家的嫡系，鐵時空麻瓜界經濟的半壁江山，和呼延覺羅家的下一任家主，站在一起，離得那麼近，近到讓人忍不住想歪。
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從震驚裡拽出來。然後他做了一個他該做的決定——他沒有猶豫，沒有拖延，沒有想“要不要再確認一下”。他首接把那份情報原封不動地轉給了夏美，附了一行字：“葉小姐近期與呼延覺羅修有多次接觸，此為其中一次。照片為證，請家主定奪。”
傳送。
通訊器震了一下。夏美放下手裡的茶杯，拿起來，點開郝清遠發來的情報。
她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平靜，是那種天生的、像面具一樣長在臉上的平靜。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沒有湊過去看，也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夏美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著那張照片——葉宇香和呼延覺羅修站在街邊，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她看了很久，久到雷克斯以為她不會動了。然後她嗤笑出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不是嘲諷，不是憤怒，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情報裡說，阿香和呼延覺羅修是因為生意碰上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抬起頭，看著雷克斯，嘴角微微翹著，那笑容不是溫暖的，不是讓人安心的，是一種冷的、銳利的、像刀鋒一樣的笑。“呼延覺羅家族的下一任家主，什麼時候需要親自看管麻瓜界的生意了？”
雷克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回答，因為夏美不是在問他，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呼延覺羅家族在鐵時空的地位，不在麻瓜界。他們的勢力在異能界，在那些普通人看不到、夠不著、摸不到的地方。他們的下一任家主，不需要親自跑到麻瓜界來看管什麼生意。他有手下，有管家，有無數替他跑腿的人。他親自來了，只有一種可能——他來見的，不是生意，是人。
“所以你懷疑，他是衝著阿香來的？”雷克斯的聲音很輕。
夏美把通訊器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了更苦。她沒有皺眉，只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是懷疑。是確定。我確定他是有目的的。但現在不知道，他的目的，是阿香這個人，還是阿香手裡的那些東西。如果是為了阿香這個人，我沒話說。如果是……”她沒有說下去，但雷克斯知道，不是的那個結果，不需要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桂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什麼，又說不出什麼。夏美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隻曬太陽的貓。雷克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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