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葉家會議火速召開。
族老們圍坐在那張寬大的會議桌旁,誰都不說話,但誰的眼睛裡都寫著字。
有人寫“可惜”,有人寫“活該”,有人寫“終於”,有人寫“該我了”。
阿香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沒有坐,因為沒有人請她坐。
她看著那些族老們,看著葉思思,看著他們眼睛裡的字,一句話都沒說,因為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輸了就是輸了,錯了就是錯了,捅了婁子就是捅了婁子。她不能怪別人,只能怪自己。
家主位子上夏美並沒有在,夏美選擇了線上參與這場對葉宇香的絞殺,最前面的位置只放著那份厚厚的報告。
透過螢幕她看著阿香,看著那張蒼白的、疲憊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報告我看完了。你們的意思,我知道了。阿香的事,我會處理。不是現在,現在不是處理的時候。市場亂了,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在背後捅刀子,有人渾水摸魚。葉家的產業被吞了一半,你們不心疼,我心疼。先把市場穩住,把失去的份額搶回來,把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打回去。然後再談阿香的事。誰有意見?可以提。”
沒有人說話。不是沒意見,是不敢提。
夏美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她不是不管阿香,是現在不是管的時候。先把外敵打了,再關起門來算自家的賬。誰要是在這個時候鬧,那就是不識大體,不懂規矩,不想讓葉家好。
族老們不是傻子,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葉思思也知道,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很苦,但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看著阿香,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不是嘲笑,是那種“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
阿香沒有看他,她看著夏美,看著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了很久。
葉家的會議大廳很大,大到能容下幾十個人。此刻坐滿了人,卻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那幅老畫的呼吸聲。
長桌兩側,族老們正襟危坐,面前擺著茶杯、檔案、老花鏡和各自的心事。
他們不說話,但他們的眼睛在說話——有的看阿香,有的看家主位子上那份報告,有的看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阿香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沒有人請她坐。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個被審判的人。
會議室裡有一面巨大的螢幕,佔據了整面牆。
螢幕上,夏美坐在葉赫那拉家後院的竹椅上,陽光從桂樹的葉子間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她不是不想來,是不用來。她是家主,她可以在任何地方開會,可以坐著、躺著、閉著眼睛聽他們說完,然後做一個讓他們都不敢吭聲的決定。她的手邊放著一杯茶,茶是熱的,冒著嫋嫋的白氣。她沒有喝,只是看著鏡頭,看著那些族老們,看著阿香,看著那份被攤在桌上的報告。
夏美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但沒有人覺得那是閒聊。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紮在空氣裡,紮在每個人心上。
“接下來誰來收拾殘局?不可能讓我親自出面吧?”
這句話一齣,就代表著家主要把麻瓜界產業的權力下放了。
不是試探,是通知。不是商量,是決定。她不是要聽他們“要不要”,是要聽他們“誰要”。族老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高興,是獵人看到了獵物踩中陷阱的亮。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等阿香犯錯,等夏美鬆口,等家主把麻瓜界那塊肥肉從阿香嘴裡拿出來,重新擺在桌上,讓他們搶。
熱油加水的瞬間,整個會議室沸騰了。
不是那種亂糟糟的、毫無頭緒的沸騰,是那種壓著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沸騰。有人說“我來,我在麻瓜界經營了這麼多年,沒有人比我更懂那邊的市場”,有人說“我手下的人都是麻瓜界的老手,接手就能幹活,不需要磨合”,有人說“我年輕,有精力,能熬夜,能跑市場,能談客戶”,說什麼的都有,就沒一個人說“我替葉家扛”。他們爭的不是殘局,是權力;不是替葉家分憂,是替自己謀利。
夏美沒有說話。她看著那些激動的、興奮的、迫不及待的臉,看著那些張張闔闔的嘴,看著那些在空中揮舞的手,臉上沒有表情。她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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