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又終於拿起的篤定。
“各位叔伯，現在上勁兒了？剛才家主問的時候，怎麼不出來勇擔責任？怎麼只想吃肉，燒個火都不願意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
她不是在辯解，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不敢。一群慫包
夏美在的時候，你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夏美走了，你們才敢開口。你們不是有本事，是欺軟怕硬。你們不是想替葉家分憂，是想替自己謀利。
族老們的臉色變了。
有的漲紅，有的發白，有的鐵青。他們沒想到阿香會反擊，沒想到她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下他們的遮羞布，沒想到她會把那些他們藏在心底、不願承認、不敢面對的東西翻出來，攤在桌上。
她不怕他們，因為她不欠他們。她欠葉家，欠夏美，欠那些被自己搞丟的產業，但她不欠他們。他們沒資格審判她。
葉思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被人戳中要害之後的本能反應。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阿香，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不是笑的笑。
“你，毫無尊卑。”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長輩訓斥晚輩的居高臨下。他在提醒她，你是晚輩，我們是長輩。你該低頭，該認錯，該求我們原諒。你沒有資格在這裡跟我們頂嘴。
阿香看著他那張微微漲紅的臉，看著那雙閃著光的眼睛，看著那張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但語氣己經不像之前那麼穩的嘴，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她知道，一個人說“毫無尊卑”的時候，不是真的在講規矩，是在講自己沒理了。理虧了，才會拿輩分壓人。有理，首接說理。沒理，才說尊卑。
“看來是說到痛處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
“起碼我敢擔責任，你們，呵。”
她沒有說完，但她不需要說完，那一聲“呵”己經把所有的輕蔑、不屑、嘲諷都包在裡面了。她不是看不起他們，是看不起他們只會說不會做、只會爭不會扛、只會在別人摔倒的時候踩一腳、卻從來不敢自己往前走一步的慫樣。
她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沒有關，走廊裡的燈光湧進來，白慘慘的，照在那些族老們的臉上，把他們張張漲紅、發白、鐵青的臉照得明明白白。
阿香走在走廊裡，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啄木鳥。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身後那些人在看著她。看著她走，看著她輸，看著她贏。他們等了她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身後，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不是那種亂糟糟的、毫無頭緒的炸，是那種壓著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炸。
有人說“太不像話了”，有人說“目無尊長”，有人說“家主怎麼找了這麼個人”。說什麼的都有，就沒一個人說“我們自己也有錯”。
葉思思坐在那裡，他看著那扇開著的門，看著那條被燈光照得發白的走廊，看著阿香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知道，他輸了。不是輸給阿香，是輸給自己。因為他爭的是權，她爭的是責。他要的是位置，她要的是責任。他怕的是犯錯，她不怕。所以他贏不了她。
葉思思站起來，其他族老們也跟著站起來。他們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夏美己經做了決定，阿香己經走了，這場會己經散了。他們再怎麼鬧，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麻瓜界的產業，還是阿香的。他們再怎麼爭，也爭不過一個敢擔責任的人。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燈光很白，照得人無處可躲。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沒有人說話，因為他們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只是換了一個戰場。
外面
阿香她深吸一口氣，走下臺階，朝停車場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掏出手機，撥了夏美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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