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看著她，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無奈，不是縱容，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
他拿起通訊器，給葉宇策發了一條訊息。
訊息很短，只有幾個字——“阿香在族老會上被圍攻了。夏美保了她。但麻瓜界的產業被吞了一半。”傳送。螢幕顯示“己傳送”，然後沒有然後。
他沒有等葉宇策回，因為他知道葉宇策會炸。不是會回訊息，是會首接打電話過來。
訊息傳到銀時空的時候，葉宇策正坐在他那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翻著那些檔案，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裡轉的全是銀時空的局勢。
誰在擴張，誰在收縮，誰在蠢蠢欲動，誰在按兵不動。
他算得很清楚，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通訊器亮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雷克斯的訊息。
他點開，看到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回頭一看發現捅自己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的那種愣。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沒錯。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口上。
“阿香在族老會上被圍攻了。夏美保了她。但麻瓜界的產業被吞了一半。”
他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葉宇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是涼的。不是那種被風吹的涼，是那種從心底往外滲的、怎麼都趕不走的涼。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行字——“阿香在族老會上被圍攻了。夏美保了她。但麻瓜界的產業被吞了一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口上。不疼，但酸。酸得他手指蜷了起來，酸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酸得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離開鐵時空去銀時空的那天。
阿香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袖子，說“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很快。”但很快是多久？一年？兩年？五年？他記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欠阿香的，欠得太多了。他在銀時空拼了這麼多年，打了這麼多年，贏了這麼多年，以為自己在替葉家守地盤，以為自己在替阿香鋪路，以為自己在替夏美分憂。但他忘了，阿香在鐵時空，也在拼，也在打，也在贏。她不需要他替她鋪路，她需要他站在她身後。不是為了幫她，是為了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那天花板在往下壓，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深吸一口氣，坐首了身體，拿起桌上的通訊器。不是給夏美回訊息，是給他留在鐵時空的情報組。他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一聲，接了。
“是我。我要知道鐵時空麻瓜界那邊發生了什麼。所有細節，不要漏。”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電話那頭的人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詢問，是命令。不是“儘量”，是“必須”。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葉宇策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等了很久，久到那杯咖啡涼了，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通訊器亮了，他拿起來，點開那份檔案。
很厚，不是一頁兩頁，是幾十頁。從阿香第一次幫呼延覺羅家開始寫，寫到第二次聯手，寫到夏宇的匿名公司橫空出世，寫到葉家在麻瓜界的份額被吞掉一半。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決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無可抵賴。
他看得很快，不是敷衍，是每一個字都刻進了骨頭裡。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平靜，是那種天生的、像面具一樣長在臉上的平靜。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回頭一看發現捅自己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的那種冷。
他看完了，把通訊器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涼了更苦，他沒有皺眉。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那絲亮光不見了，也許是被雲遮住了，也許是被風吹散了，也許只是他自己看不到了。
他忽然把手邊幾張紙從桌上抓起來，攥成一團，狠狠地扔了出去。
紙團砸在牆上，彈回來，落在地板上，滾了兩下，停住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又是這個呼延覺羅修。”他的聲音很輕，但輕得讓人後背發涼。不是憤怒，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東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銀時空第一次見到呼延覺羅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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