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策站在窗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所有的話——那些憤怒、那些不甘、那些愧疚——到了嘴邊,都化作了一聲輕嘆。
“唉——”
那一聲嘆息很短,很輕,像一片被風吹碎的葉子,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不是釋然,不是欣慰,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又終於拿起的疲憊。他有再多的不滿,有再多的情緒,最後都化成了這一聲輕嘆。
因為他知道,嘆完了,該做的事還得做,該扛的還得扛,該還的還得還。
他轉過身,走回桌邊,拿起通訊器,點開了夏美的專屬加密頻道。
不是用雷克斯的通訊器轉達,是他自己的渠道,是他和夏美之間單獨建立的聯絡方式。這個渠道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用。
他很少用,因為用一次就代表出一次大事,出一次大事就代表他欠夏美一次,欠一次就代表他得還一次。他欠夏美的太多了,多到還不清,但他還是得還,因為他不想欠。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地打著字。
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刪了寫,寫了刪,反覆斟酌,反覆推敲。他不是在措辭,是在壓情緒,是在把那些不甘、憤怒、愧疚一點一點地壓下去,壓到看不見的地方,只留下最冷靜、最理智、最不會讓人擔心的文字。
他不能把情緒帶給夏美,夏美不需要他的情緒,夏美需要他的態度。
他深知,這次要不是家主,阿香在鐵時空絕對沒有立足之地。
不是誇張,是事實。阿香幫呼延覺羅家,用的是葉家的名號;阿香打灸大長老家,用的是葉家的資源;阿香輸了,丟的是葉家的臉。族老們不會放過她,不是因為他們狠,是因為她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可以容忍阿香贏,但不能容忍阿香輸。
贏了,是阿香的本事;輸了,是葉家的損失。他們不在乎阿香累不累,只在乎自己分不分得到錢。夏美保了阿香,不是因為她偏心,是因為她看得遠。阿香輸了,可以再贏。但葉家輸了人心,就再也贏不回來了。夏美不是在保阿香,是在保葉家的未來。他欠夏美的,不是一句“謝謝”能還清的。
雖然自己在銀時空,但是不僅是鐵時空還是銀時空甚至其他時空,確切地說,葉家都有很大的影響力。
不是靠運氣,是靠葉家人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葉家的名號,在鐵時空好使,在銀時空好使,在其他時空也好使。不是別人給面子,是葉家自己掙來的。
他不能讓別人覺得,葉家在鐵時空被欺負了,在銀時空也會被欺負。他不能讓阿香一個人扛,不能讓夏美一個人扛,不能讓葉家一個人扛。他不是一個人在銀時空,他是葉家在銀時空的臉面,是葉家在銀時空的刀,是葉家在銀時空的盾。
他得守住銀時空的陣地,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葉家。為了那些把命交給葉家的人,為了那些等著葉家發工資的人,為了那些指著葉家吃飯的人。
要是阿香丟掉鐵時空的陣地,自己就算替葉家守住銀時空也是孤木難支。不是謙虛,是事實。鐵時空是葉家的根,銀時空是葉家的枝,根爛了,枝再茂也活不長。
阿香在鐵時空守著的,不只是麻瓜界的產業,是葉家的根基,是葉家的臉面,是葉家的未來。她輸了,他贏了,葉家還是輸。不是輸給外人,是輸給自己人。外敵可御,內患難平。
他寫完了最後一行字,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沒有歧義,沒有多餘的情緒。傳送。
螢幕顯示“己傳送”,然後沒有然後。他沒有等夏美回,因為他知道夏美會回。
夏美看到葉宇策的訊息時,正坐在葉赫那拉家後院的竹椅上。陽光從桂樹的葉子間灑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通訊器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葉宇策的訊息很長,但她看得很短,因為她不需要看內容,她只需要看態度。
他的態度很明確——他知道了,他會配合,他不會讓夏美為難。夏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慰,不是釋然,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轉過頭,看著雷克斯。笑了一下。
“走吧,去銀時空安安這位堂哥的心。”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雷克斯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去旅遊,是去談判;不是去串門,是去布棋局;不是去喝咖啡,是去收霧。
銀時空的那片濃霧,她惦記了很久。從鐵時空的那片霧被她收走的那天起,她就惦記著銀時空的那片霧。不是貪心,是本能。就像獵人聞到了獵物的味道,就像刀感受到了刀鞘的召喚。
雷克斯看著她。“恭喜美美”
夏美笑了。“早就該去了。鐵時空的霧收了,銀時空的霧還在。那片霧不是鐵時空的,不是銀時空的,是所有人的。誰先找到,就是誰的。我不去,別人也會去。與其讓別人去,不如我自己去。至少我知道怎麼收,收得乾淨,收得利落,收得不留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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