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系列：夏家的存續危機》第905章剛柔並濟(1)

葉宇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來了。不是聽到，是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只有葉家人才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他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夏美這樣，還沒開口，還沒露面，還沒做任何事，就己經讓他心裡那塊石頭輕輕落了一下。不是放下，是落，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在落地的那一瞬間，碎成了粉末。

“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來了。”夏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穩，像一條流了很久的河。不是“我來了”，是“來了”。沒有主語，因為不需要。她知道他知道她會來，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會等她。這種默契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眼神，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確認。他們是家人，是葉家的人，是那種不管隔多遠、隔多久、隔了多少年沒見，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對方的人。

葉宇策轉過身。夏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很普通的衣服，深色的，不起眼的，像一個剛從外面散步回來的鄰居。她沒有化妝，沒有戴面具，沒有帶任何人，只有雷克斯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像一個無聲的影子。他不是保鏢，不是隨從，不是任何她需要向別人解釋的身份。他是雷克斯，是她的伴侶，是她走哪都會帶著的人。葉宇策看著他，點了點頭，雷克斯也點了點頭。兩個男人之間不需要寒暄。

夏美看著葉宇策，看了很久。他瘦了，不是那種節食減肥的瘦，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硬撐著不倒的瘦。顴骨比以前高了，眼眶比以前深了，下頜線比以前更鋒利了。他的頭髮還是那麼短，那麼黑，但鬢角有幾根白的，不多，但刺眼。她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哥，你瘦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葉宇策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寒暄，不是客套，是心疼。一個妹妹對哥哥的心疼，一個家主對家人的心疼，一個很久沒見、終於見面、發現對方老了的心疼。

葉宇策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會聽到“銀時空的濃霧在哪”，或者“你打算怎麼幫阿香”，或者“你對呼延覺羅家怎麼看”，但都不是。只是“你瘦了”。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他心上。不疼，但酸。酸得他鼻子發澀，喉嚨發緊，眼眶發燙。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被人看穿之後、終於不用再裝的輕鬆。

他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他知道，一個人說“你瘦了”，不是在說你的體重，是在說——你受苦了，你受累了，你一個人扛了太多。他以為沒有人會看到他瘦了，以為沒有人會在乎他瘦了，以為沒有人會在他瘦了的時候說一句“你瘦了”。但夏美看到了，夏美在乎了，夏美說了。不是因為他需要安慰，是因為她懂他。懂他一個人在銀時空扛著葉家的半壁江山有多累，懂他一個人在異鄉守著葉家的陣地有多難，懂他一個人撐著、不敢倒、不敢輸、不敢說累、只能一個人扛著、扛到瘦了都不知道。

夏美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雷克斯沒有坐，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像一堵牆，像一把不需要出鞘的刀。葉宇策也坐下，兩個人隔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對視著。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們的臉照得明明白白——夏美的平靜，葉宇策的疲憊，還有兩個人眼睛裡都有的、藏不住的光。

“阿香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操心。”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葉宇策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安慰，是承諾。不是“我試試”，是“我會”。不是“你放心吧”，是“你不用管了”。她說會處理，就一定會處理。她說不用操心，就真的不用操心。她是葉赫那拉家的家主，她說話算話。

葉宇策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看著她那張平靜的、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

“好。”他沒有多說，因為他知道，她說會處理，就一定會處理。他不需要問“怎麼處理”，不需要問“什麼時候處理”，不需要問“需不需要我幫忙”。他只需要等，等結果，等她告訴他。

夏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不是她泡的，是葉宇策泡的。他泡茶的手藝還是那麼差，茶是苦的，涼了更苦，沒有回甘。她沒有皺眉，只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銀時空的霧，你見過嗎？”她忽然問。

葉宇策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夏美會問這個，不是“阿香的事你打算怎麼辦”，不是“呼延覺羅家你打算怎麼處理”，不是“族老們你打算怎麼安撫”，而是“銀時空的霧”。

那片霧，他當然見過。在銀時空的邊境，在那些荒無人煙的山谷裡，在那些連銀時空本地人都不敢靠近的地方。那片霧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灰濛濛的、沉甸甸的、像是有生命的霧。它不擴散，也不消散，就那麼安靜地蹲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獸。他見過，但沒有進去過。因為他知道，那不是他能進去的地方。不是怕，是不敢。怕進去出不來，怕出來不是自己，怕自己變成另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見過。但沒有進去過。”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夏美點了點頭。“我進去過其他時空的。”

葉宇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本能。他當然知道她進去過，鐵時空的黑石峽谷，那片濃霧，她進去過，出來過，還把那片霧收了。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收的，不知道她為什麼能收，不知道她收了之後打算怎麼用。但他知道，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不會做對葉家有害的事。他是她哥，他信她。

“你想去收那片霧？”他的聲音很輕。

夏美看著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又終於拿起的篤定。“不是想去，是己經在路上了。”

葉宇策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夏美，看著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那張被燈光照得發亮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他忽然覺得，她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夏美了。不是變壞了，是變了，變得更像家主了。不是變得冷血了，是變得更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拿到了。

“需要我做什麼？”他的聲音很輕。

夏美想了想。“不用。你只需要在銀時空待著，替我看著這片地方。別讓那些趁火打劫的人，在我收霧的時候，把葉家的地盤吞了。”

葉宇策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