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姿態鬆弛得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他看了夏美一眼,又看了葉宇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有意思”的弧度。他的眉毛挑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都看不出來。但夏美看出來了。
她太瞭解他了。他挑眉不是質疑她的決定,是在想——你之前不是說去銀時空是“師出有名”嗎?現在師出了,名也有了,怎麼連收霧的事都抖出來了?
他原以為這次的目的不會告訴葉宇策。不是不信任葉宇策,是沒必要。銀時空的霧是她的獵物,她自己去收就行了,不需要告訴任何人。
告訴葉宇策,萬一他隨意發揮,會是麻煩。
但夏美說了,說得雲淡風輕,說得理所當然,說得好像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瞞著葉宇策的打算。
雷克斯看著她,沒有開口,但他的眼睛在問——你確定?
夏美感覺到那道目光,轉過頭,看著雷克斯。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不是解釋,是安撫。像在說——沒事,他有分寸,我也有。
她知道雷克斯在擔心什麼,不是怕葉宇策壞事,是怕葉宇策擔心。他是阿香的哥哥,是葉家在銀時空的掌舵人,是那個一個人扛著半壁江山、扛到瘦了都沒吭聲的人。他扛得住任何事,但扛不住對家人的擔心。他知道夏美要去收霧,就會擔心她能不能收得掉,會不會受傷,需不需要幫忙。他不需要這些多餘的擔心,夏美也不需要他這些多餘的擔心。但夏美還是說了,因為她不想瞞他。瞞著他,他才會真的擔心。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知道了,反而放心了。
雷克斯看著夏美,看著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那張被燈光照得發亮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他沒有再挑眉,也沒有再問。他相信她,她做什麼都是對的。就算不對,他也會讓她對。
葉宇策注意到了雷克斯的目光。不是盯著看,是餘光掃到。他在銀時空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他瞄一眼就能讀出七八分。雷克斯看夏美,不是下屬看家主,是男人看女人。不是擔心,是守護。不是質疑,是確認。確認她安全,確認她沒事,確認她不需要他出手。葉宇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了更苦,他沒有皺眉。他放下杯子,看著夏美,又看了雷克斯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們倆,什麼時候辦?”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夏美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葉宇策會問這個,不是“銀時空的霧你打算怎麼收”,不是“阿香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不是“族老們你打算怎麼安撫”,而是“你們倆,什麼時候辦”。
辦什麼?當然是辦婚禮。
她轉過頭,看著雷克斯。雷克斯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回去,看著葉宇策。夏美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銳利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又終於拿起的篤定。“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葉宇策沒有笑。“不是八卦,是關心。你是我妹妹,他是我妹夫。你們的事,我關心。”
夏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了更苦,沒有回甘。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她想了很久,久到葉宇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不急。”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先把阿香的事處理完,再把銀時空的霧收了,再把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打回去。然後再說。”
葉宇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行。不急。但我等著。”
夏美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銀時空的天灰濛濛的,那絲亮光還在,很淡,很遠,但一首在。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葉宇策。
“哥,銀時空的霧,你知道在哪嗎?”
葉宇策點了點頭。“知道。在銀時空的邊境,一個叫霧隱谷的地方。那裡常年有霧,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進去了就出不來的霧。銀時空本地人都不敢靠近,說那裡有鬼。我見過,但沒有進去過。”
夏美點了點頭。“帶我去。”
葉宇策愣了一下。“現在?”
夏美笑了。“現在。趁天黑,趁沒人,趁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去把霧收了,然後回來。你帶我到地方就行,不用進去。”
葉宇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吧。”
夏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銀時空的夜景和鐵時空不一樣,鐵時空的夜晚是暖的,有煙火氣,有桂花香,有家的味道。銀時空的夜晚是冷的,空曠的,安靜的,像一幅沒有人看的畫。她忽然想起鐵時空的桂花,想起那棵桂樹,想起那些桂花開的時候,滿院子的香味。她很久沒有回去了,不是不想,是沒空。等忙完了,她要回去好好坐在桂樹下,喝一杯茶,曬一天太陽,什麼都不想。
車子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變成了郊區,郊區變成了山路,山路變成了荒無人煙的曠野。沒有路燈了,只有車燈照著前方那一條窄窄的路。兩邊是黑色的山,山不高,但很密,樹長得亂七八糟的,像沒人管的野孩子。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種很古老的、很沉的味道,像是時間本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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