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夏美再次出現的時候，雷克斯看到她嘴角的笑意，便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成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笑，不是那種“我終於做到了”的意氣風發，是一種很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就己經平了的笑。
那種笑，不是對結果滿意，是對過程篤定——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會這樣，只是走了一遍流程，確認了一遍，然後帶著結果回來。
雷克斯從霧緣收回目光，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來。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和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的眼睛比進去之前更亮了，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睜不開眼的亮，是那種沉靜的、像星星一樣的、在黑暗中發光的亮。
她的身上沒有霧了，那些灰白色的、沉甸甸的、像有生命的東西，全都消失了。不是被她驅散，是被她收了，收進了她的身體裡，收進了她的骨頭裡，收進了她的呼吸裡。
雷克斯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看著那條被車燈照亮的窄路，看著那些被黑暗吞沒的山。
葉宇策靠在車門上，手裡的煙己經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夏美，看著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那張被月光照得發亮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他沒有問她“收完了嗎”，因為他知道答案。他也沒有問她“順利嗎”，因為他知道不順利她不會是這個表情。
他只是看著，然後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像是放下了什麼，像是在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劃掉了一筆賬。
夏美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雷克斯從霧緣走回來，坐進副駕駛。葉宇策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駛入夜色裡。沒有人說話，但車廂裡的空氣是活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生長，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車子開了一段路，雷克斯示意夏美使用專屬他們兩個人的異能傳聲。
夏美手輕輕一揮。一點電光微閃。雷克斯見狀開口道
“美美，今天這麼順利是正常的嗎？”
他不是在質疑，是在確認。
他跟著夏美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事，他知道，太順利的事，往往不順利。順利只是表面，水下藏著的東西，遲早會浮上來。
夏美嘴角的笑意沒有收。她早就知道雷克斯會問這個問題，不是因為他多疑，是因為他比她更小心。
她睜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是想說，葉宇策這麼利索就能找到這個地方，還一句話都沒說就帶我來這塊，是不是有詐？”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不是在問他，是在替他把他沒說完的話說完。她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擔心葉宇策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一個正常的哥哥。
阿香在鐵時空被族老們圍攻，葉宇策在銀時空，隔著那麼遠，收到訊息，沒有暴跳如雷，沒有立刻殺回鐵時空，沒有打電話罵那些族老，只是嘆了一聲，然後發了條訊息，然後等夏美來。來了之後，帶她去收霧，沒有問“你收霧幹什麼”，沒有問“你收了霧對葉家有什麼好處”，沒有問“你收了霧會不會影響銀時空的局勢”。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帶她去了。太配合了。配合得讓人心裡發毛。
雷克斯沒有回頭，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也是他被說中心事時的本能反應。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夏美會繼續說。
夏美坐首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葉宇策的後腦勺。他的頭髮很短，很黑，鬢角有幾根白的，在車燈的光裡格外刺眼。她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穩。
“不能小瞧任何一個葉家人啊。”她不是在誇葉宇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葉家能在鐵時空站穩腳跟，能在銀時空開疆拓土，能在其他時空有頭有臉，靠的不是運氣，是本事。
不是一個人的本事，是幾代人的本事。葉宇策強大不是因為他拳頭硬，更是因為他腦子好使。
“葉宇策可是葉家年輕一輩中，除了我以外，綜合實力方面絕對的大哥。”
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眾所周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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