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笑出了聲音。那笑聲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不是嘲笑，不是無奈，是一種“我知道了”的釋然。
她看著葉青雲那張微微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不敢抬起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指，忽然覺得有點心酸。不是可憐他，是心疼他。他在銅時空待了這麼多年，一個人扛著，扛到連一句玩笑話都接不住。
他太緊張了，緊張到忘了她是家主，不是別人。她不會因為一句失言就懷疑他的忠誠，不會因為一句不該說的話就否定他這些年的付出，不會因為一個比喻就把他的所有功勞一筆勾銷。
她明白葉青雲是什麼意思。不是比喻，是類比。類比勾追和大衛之間的關係，類比她和雷克斯之間的關係。不是一樣，是相似。相似的不是形式，是本質。
本質是——他們是彼此的一部分。不是誰離不開誰，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是完整的。一個人是半個圓，兩個人加在一起，才能滾。滾得快，滾得遠，滾過那些別人翻不過去的山，趟過那些別人淌不過去的河。
“行，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她知道，葉青雲知道，雷克斯也知道，這句話不是“我知道了”，是“我懂了”。懂了他想說什麼，懂了他為什麼說不出口，懂了他嘴一快說出來的那個比喻背後的所有東西。
她轉過身，重新看著那面地圖。紅色是勾追，藍色是大衛。兩個標記之間沒有線連著，但她現在能看到那條線了。不是畫上去的，是她心裡長出來的。那條線很細，細到看不清，但韌到扯不斷。它連著勾追和大衛，也連著她和雷克斯。不是一樣的，是相似的。相似到葉青雲看了一眼，就把它們劃上了等號。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個藍色的標記。
大衛。日月王的兒子，高階異能行者，勾追的搭檔。一個善良單純的魔化貴族家庭的嫡長子。
她需要他。需要他不擋她的路，需要他幫她擋別人的路，需要他讓她安安穩穩地把銅時空的霧收了。
“青雲。”她的聲音很輕。
葉青雲抬起頭，看著她。他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己經恢復了那種冷靜的、運籌帷幄的光。
“家主”
夏美站在那面巨大的銅時空勢力分佈圖前，指尖還停在那個藍色的標記上——大衛，日月王的兒子，高階異能行者，勾追的搭檔。她看了很久，久到那盞昏黃的燈都開始微微發燙。
“之前讓你調查的銅時空濃霧的事情，有訊息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葉青雲知道她不是在閒聊。她等這個訊息等了很久，從鐵時空的霧被收走的那天起，從銀時空的霧被收走的那天起，她就在等銅時空的霧。不是貪心，是本能。就像獵人聞到了獵物的味道，就像刀感受到了刀鞘的召喚。那片霧不是誰的，但它應該屬於她。她來了，它就該跟她走。
葉青雲站在她面前，雙手垂在身側，姿態端正得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他的表情己經恢復了那種冷靜的、運籌帷幄的光，剛才的失言像一陣風吹過，沒了痕跡。他在銅時空待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風浪沒經歷過。一句失言，還不足以讓他亂了方寸。
“家主，如果我們的情報沒錯，應該在馬卡龍學院的後山。”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一塊磨平了的石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核實。
夏美的眼睛睜開了，不是猛地睜開，是慢慢地、像窗簾被拉開一樣地睜開。她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意外，沒有那種“怎麼會在那裡”的詫異，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早就猜到了，那片霧不會在普通的地方。它是有脾氣的，有品位的，有自己的一套選主人的標準。它不會隨隨便便蹲在路邊，等隨隨便便的人路過，隨隨便便地把它收走。它要找一個配得上它的地方，一個配得上它的主人，一個配得上它的時機。
“嘖。”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煩躁。“麻煩。”
葉青雲沒有接話，他不需要接話，他知道夏美不是在問他，是在自言自語。馬卡龍學院，銅時空最特殊的地方。
不是因為它大，不是因為它老，不是因為它出了多少厲害的學生。
是因為它是純種日行者日音王的地盤，日音王，銅時空日行者的王，是那種被所有人公認的王。
他的地盤，沒有人敢亂來，不是因為他的拳頭最硬，是因為他的規矩最嚴。
在他的地盤上，你得守他的規矩。守了，你就是客人。不守，你就是敵人。客人可以喝茶，敵人只能捱打。日音王不會跟你講道理，因為他就是道理。
夏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幾盞燈，昏黃的，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她腦子裡轉的全是馬卡龍學院，轉日音王，轉日音王那個弟弟。
“不僅是他，他那個弟弟更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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