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惡女團團長一聲令下,聲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蕩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惡女團的人動了,不是衝,是跑。跑得很快,快到風都追不上她們。她們衝向那片灰白色的霧,衝向那隻己經縮回去的手,衝向那個消失了的人。她們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怕了,就會退。退了,就救不了人了。救不了人,就對不起他們的職責。
有些人下意識反應。不是惡女團的人,是那些站在人群裡、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猶豫了很久的人。他們看到惡女團動了,自己也跟著動了。不是想救人,是想跟風。跟風的人不需要腦子,只需要腿。腿快,就能搶在別人前面。搶在前面,就能拿到好處。拿到好處,就能贏。贏,是銅時空的規矩。
夏美就趁著這個機會,帶著雷克斯一起闖了進去。
不是跑,是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因為所有人都在看那片霧。霧縮回去了,縮得很快,快到像一隻受驚的烏龜,把頭縮進了殼裡。
等到夏美進去以後,那片霧徹底安靜下來。不是之前那種翻湧,不是咆哮,不是掙扎。是安靜,像一個人在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把所有的氣息都收了回去。
它迅速後縮,把自己保護了起來。縮成了一個球,一個灰白色的、圓滾滾的、像蠶繭一樣的球。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但它不是裝一個人的,是裝它自己的。它把自己藏起來了,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後面那些人想進都進不去了。不是不想進,是進不去。霧縮成了一個球,球是實的,不是虛的。實的進不去,硬的撞不開,滑的抓不住。他們用了各種辦法,踹的、砸的、砍的、燒的。沒用。球紋絲不動,像一塊石頭,像一塊鐵,像一個打不開的核桃。惡女團的團長站在球前面,看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想辦法的人。
“別費勁了。進不去。不是你們不行,是它不讓你們進。它不想見你們,你們就進不去。等它想見了,自然就開了。等它不想見,你們再怎麼折騰也沒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勸,是通知。不是“你們試試”,是“你們別試了”。試了也白試,白試就是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
日音王站在後山邊界,看著那個女孩兒衝進去,看著日音王伸出手沒拉住,看著那片灰白色的霧縮回原來的位置。他沒有動,因為他知道,動也沒用。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不是霧不讓她們出來,是她們自己不想出來。
霧裡面有夢,夢到自己想見的人,見到了就不想醒。不醒,就出不來。出來了,就見不到。見不到,就會後悔。她們不想後悔,所以不出來了。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光很白,照得人無處可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氣自己沒拉住,氣自己沒攔住,氣自己沒保護好。
但他更氣的是,他知道了。知道他侄女衝進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知道之前學生失蹤的事,和自己弟弟脫不了關係。不是猜的,是確定的。確定到不需要證據,確定到不需要證詞,確定到不需要任何人告訴他。他就是知道,因為他是他哥。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關上門。沒有開燈,屋子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號碼是他弟弟的,他背得滾瓜爛熟。不是因為常打,是因為從來沒忘過。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怎麼了,我的哥哥?”那聲音裡帶著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會打來”的笑。
日音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本能。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怒火壓下去。他知道,發火沒用。發火只會讓對方得意,得意就會更囂張,囂張就會更肆無忌憚。他不能讓他得意,所以他得忍著。
“你個混賬,把自家孩子都坑進去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弟弟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平靜,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寧靜越久,暴風雨越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不是猶豫,是意外。他沒想到他哥會知道,沒想到他哥會這麼快知道,沒想到他哥會這麼首接。他以為他哥會試探,會拐彎,會給他留面子。他錯了,他哥沒有。他哥首接說了,說了就是定了。定了,就得認。認了,就得捱罵。捱罵了,就得聽著。聽著,就不能還嘴。
“哥,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他哥聽得出來,他在裝。裝不知道,裝聽不懂,裝沒做過。裝是他的本能,本能不需要學,天生就會。
日音王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看到了一張臉,他弟弟的臉。那張臉很年輕,很英俊,很會笑。笑的時候像個人,不笑的時候像個鬼。
他從小就知道他弟弟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但他從來沒說過。不是不敢,是不忍。忍了這麼多年,忍到他把自家孩子都坑進去了。他不能再忍了。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蠱惑那些學生的,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放出訊息的。但我知道,你侄女進去了。我兒子也進去了。他們是被你害的,不是我。你自己看著辦。”他掛了電話,沒有給弟弟解釋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