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她認識他,不是認識他的臉,是認識他的氣息。他就是這片霧,這片霧就是他。
夏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他的額頭。額頭是涼的,涼得像冰。但沒有凍住,只是涼。她的異能從指尖流出來,很淡,很柔,像月光,像流水,像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道光流進他的額頭,流進他的身體,流進他的心裡。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跳,是動。一進一齣,像霧在呼吸。他在回應她,不是用嘴,是用心。心告訴她——我等你很久了,你終於來了。
“我知道。”
夏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來帶你走。”
那個人沒有動,沒有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頭髮動了,不是被風吹的,是他自己在動。頭髮從臉前散開,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很年輕,很蒼白,沒有血色。眼睛閉著,像在睡覺。嘴唇微微張開,像在說什麼,但聽不見。他在笑,不是笑,是那種“我終於等到你了”的釋然。
夏美收回手,退後一步。她轉過身,看著雷克斯。“走吧,先把那些人弄出去。”雷克斯看著她,沒有問“怎麼弄”,因為他知道,她會做。她做了,就行了。
夏美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劃。空間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通往外面的,是通往那些做夢的人所在的夢境。她的異能從指尖流出來,像一條河,流進那個夢境,流進那些人的身體,流進他們的心裡。她在叫醒他們,不是用聲音,是用能量。能量在告訴他們——醒醒,該出去了,外面有人在等你們。
一個、兩個、三個,一個一個地醒了。不是全醒,是醒了一部分。那些醒了的,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腳下的灰白色地面,看著自己身上的霧,看著自己旁邊還在做夢的人。他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來的,不記得自己在霧裡待了多久,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夢。他們只知道,自己該出去了。出去了,就能回家了。
夏美沒有等他們。她拉著雷克斯,走出了霧裡。霧在他們身後合攏,像帷幕落下。那些醒了的人也跟著走了出來,一個接一個,像一串被拉出來的珠子。
外面的人看到他們,都愣住了。不是驚訝,是那種“原來還能出來”的意外。
夏美和雷克斯依然混在這群人裡,並沒有顯露出特別。
他們低著頭,彎著腰,腳步虛浮,眼神渙散,看起來和其他剛出來的人一模一樣。這是夏美要的效果,不是裝,是演。演得像,才不會被人盯上。不被盯上,才能安安靜靜地走。
下一秒,各大勢力全部湧了上來,把這群剛出來的人圍了起來。
不是慢慢地圍,是猛地撲上來。像一群餓狼,撲向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羊。他們不在乎這些人的身體,不在乎這些人的心情,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他們只在乎一件事——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霧裡有什麼?能量從哪來?能不能搶?能不能用?能不能讓他們贏?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抓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聲音很大,大到整片後山都能聽到。
那個人被他抓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站穩了,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眼神是空的。不是裝出來的空,是真的空。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去的,不記得自己在霧裡待了多久,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夢。他只記得自己該出來了,出來了,就能回家了。但家在哪?他忘了。
“我……我不記得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個男人不信,又抓著他的肩膀晃了幾下,晃得他頭暈。“你再想想!怎麼進去的?看到了什麼?誰救你出來的?”他想了,想了很久,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不是一片空白,是一片灰白。和那片霧一樣的灰白,灰白到什麼都看不清。
“我真的不記得了。”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在求饒。那個男人鬆開了他,轉身去抓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也不記得,另一個也不記得,另一個也不記得。所有人都不記得,不是裝,是真的不記得。
霧抹去了他們的記憶,不是故意的,是保護。保護他們不會因為那些記憶而害怕,害怕了就不敢再來,不來了霧就少了食物。它需要食物,但它不想害人。它只想活著。
各大勢力的人急了。他們等了那麼久,花了那麼多錢,派了那麼多人,結果什麼都沒有。沒得到能量,沒得到答案,沒得到任何好處。他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算了。算了,就是認輸。認輸,就是承認自己不行。銅時空的人不會承認自己不行,所以他們繼續問。
問了一遍又一遍,問了一個又一個。問到最後,所有人都煩了。不是被問的人煩了,是問的人煩了。問不出結果,就是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他們不想浪費生命,所以他們停了。
趙家家主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剛出來的人,看著那些還在問的人,看著那些己經放棄的人。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猶豫,是在算。算這場鬧劇什麼時候能結束,算自己還能撐多久,算銅時空還有沒有救。
他算了很久,算不出結果。不是他不夠聰明,是他沒有足夠的資訊。資訊在霧裡,霧不散,資訊就出不來。資訊出不來,就不知道真相。不知道真相,就沒辦法。沒辦法,就只能等。
王家家主臉色鐵青。他的人也進去了,也出來了。出來的人什麼都不記得,他問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他想發火,但他不知道該衝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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