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夜行者的回覆準時到了。
不是透過中間人轉達的,是夜行者長老親自發的加密資訊。資訊很短,只有幾行字——“同意置換。具體細節,面談。時間地點,你們定。”
葉青雲看到訊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夜行者會答應,不是因為他了解夜行者,是因為他了解人性。夜行者等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是錢,不是地盤,不是人脈。他們等的是一個能噁心日行者的機會。噁心日行者,比什麼都重要。葉家給了他們這個機會,他們不會放過。
葉青雲開開心心地把之前捎帶的所有日行者產業都置換給了夜行者。不是一點一點地給,是一把一把地給。像撒錢一樣,撒得乾淨利落,撒得毫不猶豫。夜行者那邊的人也爽快,接過來,不挑不揀,不嫌不棄。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是日行者的,也知道日行者遲早會發現,但他們不在乎。
置換的過程很順利,順利到葉青雲都覺得有點不真實。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己經簽好的置換協議,看了很久。協議上的字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葉家交出日行者產業的所有權,夜行者交出銅時空東部邊境的通行權,以及三份加密情報。情報內容沒有寫在協議上,是口頭約定的。口頭約定比白紙黑字更管用,因為誰要是反悔,整個銅時空都會知道。銅時空的人最怕被人知道,所以不會反悔。
等到日行者家族查探自己產業的去處的時候,發現一大批產業全部進到了夜行者的手裡。不是一兩家,是十幾家。不是小產業,是大產業。有的是商場,有的是工廠,有的是運輸線。日行者的人愣住了,他們以為那些產業是被小家族瓜分了,被葉家吞併了,被銅時空的混亂吞沒了。他們沒想到,最後會落在夜行者手裡。夜行者,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日音王坐在監控臺前,看著螢幕上的那份產業清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猶豫,是在算。算葉家的意圖,算夜行者的打算,算自己還能撐多久。算來算去,只有一個結論——夏美在下棋,棋子在夜行者手裡,棋盤在銅時空。她沒有害他,只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退讓,利用他的坑,利用他的時間。她需要時間,也需要混亂。混亂夠了,她才能收網。網收完了,她就能走。她不貪心,只收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那片霧。
日月王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處理檔案。他翻到那份產業清單,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陌生的字眼——夜行者。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愣。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沒錯。那些產業,那些他哥親手讓出去的產業,那些他以為會被小家族瓜分、被葉家吞併、被銅時空的混亂吞沒的產業,最後落到了夜行者手裡。夜行者,是他哥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仇人拿到了他們的東西,比丟掉更難受。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說話,因為他說不出話。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馬卡龍學院,看著那片縮成球的灰白色霧,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沒有淚光,有火。火不大,但很燙。燙到他的手指在發抖,燙到他的嘴唇在發白,燙到他的整個人都在顫。他想衝出去,想找他哥,想問他——你知不知道那些產業去了哪?你知不知道是夜行者拿了?你知不知道他們拿了之後會怎麼用?你知不知道他們會用這些產業來幹什麼?他不敢問,因為他怕他哥知道。他哥知道,還讓它們流出去,說明他哥在佈局。佈局的人,不怕犧牲。犧牲是為了贏,贏是為了活。他不想犧牲,但他想贏。所以他忍了。
銅時空的氣氛一下子進入了十分緊張的狀態。不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壓抑,是那種溫水煮青蛙的、讓人後知後覺的、等你發現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的緊張。各方勢力都在看,看日行者家族怎麼反應,看夜行者怎麼利用那些產業,看葉家會不會再出手。他們像一群站在坑邊的螞蟻,等著看坑裡的水會不會溢位來。溢位來,就會淹到他們。淹到了,就得跑。跑了,就得放棄到嘴的肉。他們不想放棄,所以他們不跑。不跑,就只能看著。看著日行者和夜行者之間的那條線,越來越緊,越來越細,越來越快要斷了。
王家家主後悔了。他後悔自己衝得太快,啃得太狠,掉得太深。他想爬出來,但他爬不動。他不想認輸,但他不得不認。他派人去聯絡日音王,想談和解。日音王沒有見他,因為不需要見。王家己經元氣大傷,翻不起浪了。不見,比見更有威懾力。王家的人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們在想——日行者是不是早就布好了局,等著他們往裡跳?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搶,會啃,會掉進去?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爬不出來?他們越想越怕,怕到不敢再想。
趙家、孫家、錢家也在觀望。他們比王家聰明,踩到了坑邊就停了。停了,就沒掉進去。但他們也沒往前走,因為他們不知道前面還有沒有坑。他們站在坑邊,看著日行者和夜行者之間的那條線,越繃越緊。繃緊了,就容易斷。斷了,就會有人受傷。受傷了,就會有人死。他們不想死,所以他們不敢動。
夏美坐在葉家的據點裡,看著手機上的訊息。日行者查到了產業去向,夜行者拿到了產業,銅時空的氣氛變得緊張。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平靜,是那種天生的、像面具一樣長在臉上的平靜。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睜不開眼的亮,是那種沉靜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雷克斯。”
“嗯。”
“日音王知道是我們乾的。”
雷克斯看著她。“他會報復嗎?”
夏美笑了。“不會。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不是敵人。他不能同時對付夜行者和葉家,所以他只能選一個。他會選夜行者,因為夜行者是他的世仇。我們是外來者,遲早會走。他忍一忍,我們就走了。走了,他就不用再對付我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