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雲收到夏美即將離開的訊息時，正在密室裡整理最後一批置換來的情報。
夜行者那邊給的三份加密檔案他己經全部看完，資訊量很大，大到需要他花幾天時間才能完全消化。但他沒有時間慢慢消化了，因為夏美要走了。
他把檔案鎖進保險櫃，站起來，走出密室，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夏美的暫居地門口。他沒有敲門，因為門開著。夏美坐在裡面，正把最後幾樣東西收進包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葉青雲站在門口，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但他來了。來了，就得說話。不說話，就是白來。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家主，你要回家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知道、但還想再聽一遍的事。他知道夏美不會騙他，但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夏美抬起頭，看著他。她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把最後一樣東西放進包裡，拉上拉鍊，然後首起身，看著葉青雲。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不是那種灼熱的、燒得人睜不開眼的亮，是那種沉靜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對，出來時間很久了，也該回去了。你在銅時空守好咱們家的基業，一定要小心日音王。這個人比他弟弟要難纏一百倍，有什麼不對勁的要第一時間找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葉青雲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叮囑，是託付。她把他在銅時空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基業託付給他，把葉家在銅時空的未來託付給他，把那些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託付給他。他不能辜負她，所以他得接住。
他站首了身體，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他知道，夏美不是不回來了，只是暫時走了。
“是，家主，青雲一定會守好葉家在銅時空的基本盤。”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他不是在表忠心，是在承諾。
承諾了，就會做到。做到了，才能對得起他這些年在銅時空的堅守，對得起夏美對他的信任，對得起那些把命交給葉家的兄弟。
夏美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滿意，不是欣慰，是一種“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因為她知道，葉青雲不需要她多說。他懂她的意思，也懂她的期望。
她走到門口，雷克斯跟在她身後。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銀光。她回過頭，看了葉青雲一眼。
“青雲。”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家主。”
“如果日音王找上你，不要硬扛。咱們家在銅時空，人才是第一位的，打不過就跑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葉青雲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夏美會跟他說這個，他以為她會說“守住”，會說“穩住”，會說“別讓葉家丟臉”。但她說的是“跑”。跑，不是認輸，是止損。止損了，才能活。活了，才有機會翻盤。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但他記住了，記住了每一個字，記住了她說話的語氣，記住了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他會在需要的時候，想起這句話。
夏美和雷克斯離開銅時空的第二天，葉青雲按照夏美的吩咐，把葉家所有的觸手都收了回來。情報線不動，但人撤了。
商鋪、據點的明麵人員也換成了最不起眼的面孔，連駐地的招牌都換成了普通的物流公司名號。葉家在銅時空的存在感，一夜之間降到了最低。日音王坐在監控臺前，盯著螢幕上的畫面。他昨天還看到葉家據點裡有人在走動，今天就沒有了。不是沒有人了，是看不到人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猶豫，是在算。算葉家撤得這麼快，是為什麼。
他算來算去，只有一個結論——葉家撤了，但不是撤走，是撤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看不見，不代表不在。不在，不代表不會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的全是這些天的事。後山的那片霧，失蹤的學生，那些衝進去又出來的人，葉家的出現，夜行者的反撲。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葉家。是葉家攪亂了銅時空的水，是葉家讓日行者家族陷入混亂，是葉家把日行者的產業送到了夜行者手裡。
現在葉家隱藏起來，像一陣風，吹過之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但風留下了漣漪，漣漪還在擴散。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馬卡龍學院的方向。
“葉家……”他咬著牙，低聲說了兩個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一次，我認栽。你最好別讓我找到機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夏美聽的。
另一邊，夏美和雷克斯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鐵時空。他們穿過銅時空的邊界之後，夏美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停在了一片虛空中。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劃，空間裂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照亮了他們兩個人的臉。她拉著雷克斯，邁了進去。裂縫合攏了，獨立空間又恢復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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