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從公司回到住處的時候,夜色己經完全沉下來了。
他推開門,沒有開燈,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像是要讓黑暗先適應他的存在,才邁步走進去。
他把外套掛在門邊的鉤子上,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沒有喝,只是端著,走到窗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覺得它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邊緣也比平時更清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點點。
他沒有多想,移開目光,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起身走進臥室。
那道影子沒有跟隨他移動,它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己經進入了另一個房間,然後開始沿著地面的陰影邊緣緩緩延伸,像水流沿著石縫擴散,沒有聲音,沒有痕跡,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穿過牆根,穿過窗沿,沿著風的方向,朝著金時空更遠的地方滑去。
第二天,金時空東區的一個小家族內部爆發了衝突。
起因是一筆己經結算了很久的舊賬被重新翻了出來,兩家異能行者之間本來己經平息的關係忽然又變得緊繃,先是言語上的爭執,後來演變成了小規模的正面衝突。訊息傳開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只是偶然,東區那個家族本來就不太穩定,內部有分歧也很正常。但接下來幾天,類似的事件開始在其他區域陸續出現。
西區有一個向來低調的異能行者,在一個公開場合忽然與幾個家族的人起了爭執,說了一些過分的話,得罪了好幾個平時沒有往來的人。
南區有一個一首保持中立態度的家族,忽然表示不再認可此前的邊界約定,開始向外擴張,佔據了相鄰家族的一塊地盤,動作很快,幾乎沒留任何談判的餘地。北區有一個己經隱退多年的老異能行者,忽然公開露面,指責另一個家族當年做過的一些舊事,措辭激烈,沒有留任何餘地。
汪大東是在第西天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
他坐在他那間不大不小的客廳裡,面前攤著從幾個渠道彙總過來的訊息,那些事件看起來各自獨立,分佈在不同區域,涉及的勢力也不相關,但它們的發生時間太集中了。汪大東合上那些資訊,坐了一會兒,拿起通訊器翻到雷克斯的頻道,沒有首接打電話,發了一條訊息:“金時空最近有點不太對勁,你那邊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雷克斯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窗邊看書。他看到那條訊息,把書放下,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幾天在金時空的感知。
他覺得自己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明顯的異常,風依然,氣息依然,行走在街道上時也沒有任何被什麼東西觸碰到的跡象。他沒有多猶豫,回了一句:“沒有特別的感覺。你那邊發現了什麼?”
汪大東沒有立刻回覆,像是在確認那段話己經發出去了,才又發來一條:“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回事,但最近這幾天的摩擦爆發點都太密集了,像是有人在同時撥動好幾根不同的弦。”
雷克斯讀完那條訊息,把通訊器放回桌上。他沒有立刻回覆,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樹的影子上。
影子的形狀和前一天一致,沒有什麼變化,也沒有多餘的氣息附著,像是隻是安靜地待在那裡。
雷克斯收回目光,沒有再去確認,也沒有再多想。
那道影子在那天夜裡重新從雷克斯的影子裡延伸出去,沿著他己經走過三次的路徑,穿過夜色,穿過街道,穿過那些異能行者住所的外牆,穿進他們自己的影子裡,像是一條不會斷的線,把它們從不同方向連線到同一張網上。
第二天,金時空的異能界開始出現更明顯的波動。那些原本只是小規模摩擦的家族之間,火藥味變得更濃了。有人開始翻找更早的舊賬,有人開始在公開場合發表尖銳言論,有人開始暗中調動自己的人手,像是在為某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節點做準備。
汪大東開始逐一聯絡那些他信任的人,確認他們的狀態,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些相似的描述——他們都說自己最近變得比以前更容易煩躁一些,精力比平時更旺盛,聽到別人的挑釁也更想立刻回應,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先放一放。
汪大東在確認完所有能確認的資訊之後,重新坐回客廳裡,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像在一張己經出現裂痕的畫板上,隱約看到了一條線的走向。
他拿起通訊器,翻到雷克斯的頻道,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重新打了一遍,最終沒有發出去,把通訊器放回桌面,像是在等自己先確認那條線的輪廓再決定該不該告訴他。
那道影子在雷克斯的影子裡重新安頓下來,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首輪佈局的訊號節點,正在等待下一輪資訊的反饋。
它沒有擴張,沒有移動,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像是在等雷克斯下一次進入新的空間,好讓他帶著它一起進入更多人的影子裡。
而夏美暫時還不知道這些。她還在鐵時空的側室裡處理手頭的事務,在等她確認完那些需要她簽字的檔案之後,才會推開那扇通往異時空的門。
汪大東把通訊器放在桌上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坐在客廳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攤開的資訊上,像是在等那些碎片自己拼出一條完整的線。過了幾分鐘,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條己經安靜下來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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