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走出側門的時候，晨光還沒有完全鋪開。
巷口的燈剛熄不久，光線還帶著夜晚殘留的灰藍色調，像是還差一層暖意才能完全翻過去。
她站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今天風的方向，然後轉身朝街口走去。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去感知身後的動靜，因為一切都很正常——風聲、遠處的車鳴、偶爾有人推開窗的聲音，都和她預期的普通早晨沒有區別。
但確實有什麼東西跟著她出來了。
那縷影子從她周圍剝離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也不帶溫度，像是一段被拉伸過度的氣息在穿越空間邊界時被擠壓變形，沿著她的氣息邊緣滑落，沒有驚動她，也沒有觸碰到鐵時空的邊界的任何防禦。
它懸停在側門外的空氣中，像是一根被風吹散的線頭，一端還連著異時空的氣息，另一端正緩慢地適應鐵時空的密度。
它沒有繼續留在她身邊，在她沿著巷口走遠之後，它開始沿著牆根的陰影移動，像是己經提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去。
速度不快，但也沒有停頓，像是一滴墨被滴入一盆清水，正在自然地擴散。
夏美沒有察覺那道影子的存在。
她走在街上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像是在用步伐測量鐵時空的氣息是否有所變化。
她在那間茶室門口停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只是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氣息，確認沒有什麼異常；她走向下一個街口時也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遠處那棵熟悉的桂樹。
在她走後，那道影子在牆根處停了一小段時間，像是在判斷是否要跟上去，然後它沒有跟，而是順著牆根繼續朝另一個方向移動，沿著陰影的邊緣進入一處不會有人經過的角落。它沒有主動觸碰鐵時空的任何事物，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確定自己被帶過來是為了什麼。
夏美走完一圈，回到老宅側門口，和離開時一樣平靜。
她走進側室，合上門，在那扇門完全關上的時候，鐵時空的氣息重新恢復了原樣。那縷影子己經不再移動了，停在一個極暗的角落裡，像是在等待那扇門再次開啟。
它沒有發出聲音，沒有留下氣息，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像是也在適應自己己經被帶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需要一段時間來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夏美在側室裡坐下，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一段氣息完全沉靜下來，才拿起桌上的通訊器，翻到和平的頻道，給他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先不急著推進。等我確認完手頭的幾件事再說。”
她按下發送鍵，把通訊器放在桌面上，靠進椅背裡。
在鐵時空的氣息中，她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偏移，像是空氣中有一層薄薄的東西還沒有完全落定。
她沒有去追查那道偏移的來源，只是在心裡記了一下，然後把它放回不需要立刻處理的位置上。
她合上眼，風鈴在簷角輕輕響了一聲，比平時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共鳴，像是在替某個正在適應新空氣的東西，先試了試這邊的風聲。
三天後，那縷影子在牆角己經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它沒有移動，沒有擴張，也沒有消散，像是一粒被風颳到牆角的種子，正在判斷這片土壤的溫度是否適合它落地。
它選擇了這個位置，因為這裡不會有人經過，白天有陰影，晚上沒有燈光，像是提前量好了這片牆角的日照角度。它沒有刻意隱藏自己，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等待著某個時機。它沒有選擇夏美，也沒有選擇她氣息範圍內的任何一處節點，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通向金時空。
它沿著氣息流動的縫隙，像是一段被拉伸過度的線頭終於找到了可以被穿過的針眼，沿著牆根，穿過鐵時空與金時空的交界處，進入了那座雷克斯暫時居住的院落。
它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觸碰到院落的任何防禦，只是停在廊下那扇半掩的窗戶外側，像是在聽屋內的動靜。
雷克斯正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沒有看，像是也在等什麼。風從窗外吹進來，他伸手去夠那杯己經放了一段時間的水，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窗外那道黑影像是終於確定了方向，穿過窗縫，無聲無息地落到他的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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