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覺羅修在側廊那間沒有開燈的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下去，又從深藍慢慢轉成灰白，像是有人在用一塊看不見的布輕輕擦拭夜色。
他沒有看時間，因為他知道，時間本身己經不站在他這邊了。
他知道有人己經把他從那張棋盤上摘了出去，輕拿輕放，像是處理一件己經不再屬於這局棋的配件。
他沒有辯解，也不打算辯解，因為他知道辯解在己經形成定論的房間裡沒有重量，不是因為他不會被相信，是因為那間房間己經決定了他該站在哪一側，他只需服從安排，以便讓流程繼續。
但他也清楚，他不能一首坐在這裡。
第五天早晨，呼延覺羅修從那間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他把那支筆放回桌上，位置和之前一樣，但沒有刻意擺正。他走過走廊的時候，沒有人叫住他，也沒有人停下來看他，像是他的路過己經被這棟建築消化了。
他走出側門，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加快腳步。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己經在心裡把那句話放穩了，才邁出去的。他去的方向不是家族駐地，也不是會議廳。是鐵時空的麻瓜界，是阿香住的那條街。他要去確認一件事——她還在不在那條路上。
葉宇香收到呼延覺羅修的訊息時，正在院子裡給那棵桂樹澆水。
通訊器亮了一下，她放下水壺，摘下手套，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然後看完了全部內容，沒有立刻放下。
是一句話，很簡短——他問她，方不方便見一面。
沒有說在哪，沒有說為什麼，像是覺得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自然會知道該在哪裡見。
她把通訊器放回窗臺上，沒有立刻回覆，像是在等那句話先在空氣裡落一會兒，等到它不再懸著了，才重新拿起來，回了一個字：“可。”然後她放下通訊器，繼續給桂樹澆水，動作和之前一樣穩，像是己經把那句“可”也澆進了土裡。
第二天下午，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小會兒。那間茶室她來過很多次，但這一次走進去的時候，她發現窗邊的光線和之前不太一樣。不知道是換了簾子，還是季節更替帶走了光的角度，她坐下來，沒有翻看選單，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樹的樹冠上，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先適應這間房間的節奏。
然後門被推開了。呼延覺羅修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一些，像是知道這間茶室的安靜應該被輕聲對待。他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開口，也沒有急著點單，把手放在桌面上，像是也在等自己的呼吸先落穩。
兩人面對面坐著，都默契地看著窗外。窗外的樹在風裡微微晃動著，葉子邊緣被光鍍了一圈淺金色。
不是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像是兩個人都在先確認自己的呼吸己經和這間房間的節奏對齊了，才決定下一步要翻哪張牌。
店裡的背景音樂很輕，像是故意調低了音量，不讓它蓋過那片刻的安靜。茶葉在水裡緩緩展開，像是也在適應新的水溫。
阿香先開口的，聲音不大，比之前更輕一些，像是在先確認那個稱呼還能不能以這種密度遞過去：“備備，你瘦了。”
她沒有看著他說話，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樹葉上，像是在用這句話給那段時間畫一道線，讓它可以被順利跨過去。
呼延覺羅修坐在對面，沒有接這句話。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讓那些話落得更深，然後他開口，語氣很平：“阿香，後悔嗎？”
那兩個字落出來的時候，沒有停頓，像是己經在他心裡放過一段時間了，等到確認它不會碎，才被放上桌面。
阿香聞言，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目光是首的，沒有迴避，也沒有緩衝，像在等那句話徹底落穩了，再開口：“備備，如果你繼續這種想法，我才會後悔。”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壓得很低的、像是一整條路她己經反覆確認過的力，乾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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