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坐在桂樹底下，手裡那杯茶己經換過兩泡了。
她端著第三泡的杯沿，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表面那層極薄的光，像是要從那層反光裡讀出幾行還沒寫上去的字。
信函己經被她收進檔案盒裡，不再需要反覆翻看。
但信函背後的資訊，還在她腦子裡轉。
呼延覺羅修沒有被掃地出門，那張椅子還在，他的位置沒有被撤走。
會議記錄裡也沒有他的名字被劃掉，沒有備註，沒有標記。
像是那場風波在他身上輕輕擦過，留下一點痕跡，卻沒有真正傷到他。
這種處理方式，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是家族內部清除，更像是一次有意的擱置，像是在等著所有人把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他放回棋盤上。
一點麻瓜產業的損失，不可能讓呼延覺羅修這種級別的隱形話事人真的被動搖位置。
那些碎片被切割、被轉手、被打散，表面上看是夏宇的操作在生效，但呼延覺羅家族的應對方式，太過平靜了。
夏美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沒有發出聲響。風鈴在簷角動了一下，像是知道她正在從桌面上抽走一層布，露出底下的紋路。
她站起來，沒有帶通訊器，也沒有走正門。
從偏廊穿過側門，沿著那條她很久沒有走過的巷子，朝葉思仁的酒吧方向走去。
路上沒有什麼人，暮色正在變濃。她沒有刻意加快腳步，像是在給這段路程留出足夠的時間，讓自己在到達之前先把那句話說順。
推開酒吧門的時候，裡面沒有開大燈，只有吧檯上方几盞暖黃色的舊燈亮著。
葉思仁站在吧檯後面擦一個玻璃杯，動作很慢，像是在讓那個杯子自己決定什麼時候乾淨。
聽到門響，他抬了一下眼皮，看到是她，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嘴角己經先動了一下。
“稀客啊，葉家主。”語氣不重，帶著一種“你這個點出現在我這裡肯定不是為了喝酒”的篤定。
夏美沒有接他那句調侃，走到吧檯前坐下，沒有點單，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像是要把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先確認這間房間的安靜夠不夠厚，能接住那句話的重量。
“老爸，把鬼靈人偶軍借我一下吧。”
葉思仁手裡的動作停住了。那不是一個很大的停頓，是他手上的動作變得很慢，慢到像在讓那句話先落到杯底，再決定用什麼樣的重量來接。
他沒有問她要做什麼，也沒有問她要調多少人，像是己經從那句話裡讀出了她需要的不是幫忙，是她需要一條不會留下痕跡的線路。
他把那個杯子放回架子上，換了一隻手撐著檯面：“你知道那東西不是拿來走流程的。”
夏美沒有移開目光，“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
葉思仁看著她，隔著吧檯那段不寬不窄的距離。
然後他轉身，從吧檯下方一個不常開啟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用舊布裹著的物件，放在臺面上，推到她面前。“用完還我。”
他沒說別的，像是覺得那西個字己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夏美伸手接過那個布包，沒有開啟檢視，把布包放在膝蓋上，像放一枚己經確認過重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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