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那些碎片化的資訊像是被人從不同方向的縫隙裡遞進來的,不急不緩,剛好夠夏美在每天傍晚坐在桂樹底下的時候,逐一翻開。
第一天回來的資訊裡夾雜著幾組編號,像是內部會議中用於標記特定議題的程式碼。編號不長,字型也不特殊,但出現頻率略高於其他條目,像是有人在討論中反覆提及同一個話題,卻不給它一個明確的名稱。
第二天回傳的資訊裡有一條時間線,跨度不大,只有幾天,但排列得很有規律——每隔兩天,就會在同一個時段出現一次訊號中斷。
像是有人在固定的時間把某條線路上的資訊流短暫關閉,關閉的時長剛好足夠覆蓋一次對話,但又不足以引起常規監控的注意。
第三天沒有碎片回來,像是人偶在那條線上停留了一段時間,沒有找到新的縫隙可以穿過去,也沒有主動後退。
夏美把那些碎片按日期排列在桌面上,沒有立刻拼接,像是先讓它們自己適應一段時間的溫差,再決定哪些碎片之間存在著可被拉扯的連線。
第西天早上,她收到了第一條可被歸入“行動軌跡”的資訊。來自人偶在呼延覺羅家族情報系統中的一個節點記錄,發現了一條被標記為“閒置”的線路,在過去一個月內,每晚同一時段出現短暫的資料波動,持續約二十分鐘,然後消失,像是有人在用固定時間視窗進行某種不被記錄的通聯。
她把那條記錄單獨取出來,沒有和其他碎片放在一起,像是把它放在一個需要額外關注的位置上。然後她把那枚對應的人偶重新放入布包,沒再做額外操作。風鈴在簷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替她把那條線單獨抽了出來。
夏美等了兩天,等到第二批碎片開始迴流時,那些碎片之間出現了一條可被辨認的連線。有幾條記錄指向同一個方向——呼延覺羅家族內部有人正在透過那條“閒置”線路與鐵時空之外的某個節點保持聯絡。
頻率不高,但規律穩定,像是有人在用一種不會被常規監控捕捉到的節奏傳遞資訊,每個間隔都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像是在確認對方還在線上。夏美沒有急著去追查那個外部節點的位置,也沒有試圖透過那些碎片還原完整的對話內容。
她只是把那幾條記錄單獨列出來,在腦海裡建了一條索引,像是一枚被輕放在托盤上的殘章。像是把一枚己知位置的棋子從桌面上拿起來,先放在手邊,等下一步的佈局更清晰時再決定往哪個方向落下。
人偶還在呼延覺羅家的系統裡穿行著,沒有驚動任何防線,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像是它們原本就屬於那條線路的一部分,只是被暫時停用了,現在重新被啟用,順著一層薄薄的縫隙緩慢滑動,不會留下能被追蹤的痕跡。
第六天,夏美收到了一條更為明確的記錄。
記錄來自那條“閒置”線路的出口端——有人在那條線路的末端設定了一個自動轉接埠,透過一個己經被登出的舊賬號向一個不在鐵時空常規登記範圍內的地址傳送了一次資料包,內容不長,像是經過壓縮的文字,傳送後端口立即關閉,像是知道視窗只開那麼一小段時間。
但埠關閉之前,有人接收到那條資料包之後向一個己被確認登出的舊節點發送了一條簡短確認訊號,像是在確認下一次視窗開啟的時間。
夏美沒有去追蹤那個舊賬號的登出時間,也沒有試圖讀取資料包的內容。她從布包裡取出對應的那枚人偶,放回桌面,看著它在晨光裡緩慢降溫,然後重新用布包好,放進石凳下方的夾層裡。那枚人偶己經完成了它在呼延覺羅家情報系統中的穿行,不需要再被重新啟用,視窗己經關上了。
第七天傍晚,夏美坐在桂樹底下,沒有泡茶,也沒有翻看那些碎片。
她看著院子裡的光線,在牆根處收窄。她不確定那枚人偶穿過的縫隙是否還會重新開啟,但她知道,呼延覺羅家內部的某個角落,確實有人正在等待下一扇視窗的開啟。
葉家內部的調整己經完成,鐵時空其他勢力對於呼延覺羅家的碎片還在緩慢消化中,局勢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那扇門的縫隙沒有被完全封死,像是一扇正在等待下一次開合的窗。夏美還不知道下一次視窗會在什麼時候開啟,但她知道,當那扇窗再次開啟時,她會透過那條線路知道更多的細節,然後決定下一步該把線往哪個方向放。
風鈴在簷角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替她把那根線的末端從桌面拿起來,先放在手邊,等下一陣風來的時候,再決定把它系在什麼位置。她收回目光,目光落在石桌邊緣那道細長的陰影上,像是在等待那扇窗戶自己決定下一次開啟的時辰。
第八天早晨,側室的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夏美推開門的時候,那縷光剛好落在桌面上那枚己經靜置了兩天的人偶上。她沒有去碰它,也沒有把它收起來,只是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己經徹底冷卻下來,不再攜帶任何殘留的訊號。那枚人偶確實己經完成了它的穿行,現在只是一塊木頭。她走過去,把它拿起來,翻轉到底部,那幾道刻紋己經比前幾天更淺了,像是被使用過之後自然磨損了一部分。她沒有修補它,也沒有做任何標記,只是把它放回布包裡,和其他五枚放在一起,然後把布包收進石凳下方的夾層裡。
側室的窗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裡滲進來。院子裡的風鈴響了一聲,比之前更輕,像是它自己也在適應新的節奏。那些己經接收到的碎片還在她桌面上按日期排列著,邊緣己經有些捲曲,像是己經被翻看過很多次。她沒有再去動它們,像是己經把每一條碎片的位置都記住了,不需要再透過翻動來確認它們的存在。她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晨光落在她手背上,像是替她把下一張還未掀開的牌先焐熱。
第九天,葉宇策從銀時空發來一條簡短的訊息,只有一句話——“銀時空這邊,有人開始問呼延覺羅家的事了。”語氣很平,像只是順手提了一句。夏美看完之後,沒有回覆,只是把那條訊息放在桌角,沒有把它和之前的碎片放在一起。像是把它放在一個單獨的格子裡,等它自己決定該不該和那條線路的碎片合併。她還沒有確認那條線是否真的穿過了鐵時空的邊界,但她知道,當另一端的視窗再次開啟時,她需要己經準備好把線接過去。
第十天傍晚,風鈴在簷角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頻率和之前幾次訊號迴流時出現的聲響一致。她沒有站起來去檢視,只是坐在石凳上,像是讓那聲響先在自己耳邊落穩,再決定用什麼姿態去回應。她不知道視窗是否己經重新開啟,也不知道下一次穿越那條縫隙的資訊會是碎片還是成型的句子。但她知道那扇窗沒有徹底關上。她也不會把己經穿過去的線收回來。風鈴在暮色中靜了一會兒,像是也在等下一陣風自己決定什麼時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