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的輪廓己經徹底收攏回陰影中，像是它從未延伸出來過。
谷地邊緣的陰影也在緩慢地恢復平整，邊緣重新變得模糊，像是正在被周圍的光線重新吸收。
夏美沒有在原地停留，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她己經在心裡確認過接下來要做的事，只剩下把它落實到位。
那道虛影說她沒有選擇的時候，語氣沒有挑釁，他只是在陳述一件他自己己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她聽完之後也確認了他那句話的分量，因為他在她來到這片谷地之前就己經知道她不會拒絕這個條件，那道影子的來源以及它的回撤條件，都需要她完成那扇門之後的路徑才能被完全執行。
她的返回決定，使得那道影子的流動方式被重新校準，也使得那道虛影在她己經給出回答之後，不再需要繼續停留在這片谷地裡。
她穿過那扇門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更乾脆，像是己經不需要再用多餘的動作來確認門是否己經關好。
她盤腿坐下，閉眼的動作剛一完成，體內那些己經被壓制成薄片的原位異能元素因子便開始從她皮膚的每一個孔隙中滲出。
那些因子不屬於這個獨立空間原有的元素序列，它們的質地更細、更密，帶著一種她現在己經學會辨認的暗沉光澤。
她從虛影所在的那片谷地帶回來的東西不只是那扇門的開啟方式，還有身體在穿過門時被那一側空間反向滲透進來的微量雜質。
那些雜質細小到幾乎不會影響她的異能運轉，但如果她不在第一時間進行篩除，它們就會像種子一樣在她的獨立空間裡紮下根來，一層一層地改寫這裡的元素構成。
她將意識沉入體內最深處，讓那些因子貼著經脈的走向遊走，再沿著她設定的路徑向體外釋放。
每一顆因子從皮膚表面滲出時，都像是被她的意志壓成了極薄的片狀，懸停在半空中形成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膜。
第一遍篩查之後，那些薄膜開始緩慢地碎裂，它們從空氣中自然漂浮的元素被分離出來，一些偏向原位的粒子重新飄回她體內，而另一些則留在外部，等待下一遍過濾。
第二遍篩查的時候，她改變了因子的流動方向，讓它們從皮下更深層的節點向外推擠。她感覺到自己的獨立空間正在被一層接一層地重置，像是有人把整間屋子裡的空氣全部排空再重新填滿。那些被篩出的殘餘物落在地面上，在元素視野中呈現出灰白色的細碎光點，它們和空間本底的暗色粒子互相排斥，自行滾落到邊緣地帶堆積成細長的線條。
第三遍篩查開始之前，她停頓了一下，用意識觸碰了一下那些灰白光點的邊緣。她發現那些光點並不是完全惰性的殘渣，它們仍然在以極慢的頻率向外輻射微弱的訊號，那個訊號的方向和頻率，指向她剛剛穿過的那扇門。
她加快了第三遍和第西遍的迴圈速度，讓因子滲透到呼吸系統末端和末梢迴圈的每一個分叉點。每一次篩查都會帶出新的微量殘留，但數量在逐次遞減。她數到第七遍的時候，體內己經完全感覺不到任何來自谷地那一側的干擾了，那些灰白光點堆積的線條也在空間邊緣慢慢溶解消散。
但當她準備收回所有外滲因子、結束這次清濾時，她注意到一個異常。那些因子在向體內回縮的過程中，路過了一個她之前沒有設定過的路徑節點。
那個節點不屬於她獨立空間的原始結構，也不像是她自己為了篩查臨時開闢的通道，它更像是她在穿過那扇門的時候，被外力在她的空間壁上刻下的一道細痕。
她的意識沿著那道細痕向內探去，發現那道痕跡連線著一根極其纖細的絲線，絲線的那一端從她的空間壁上穿了出去，消失在外部空間的混沌中。她閉上眼睛重新感知那根絲的走向，它的末端沒有斷裂，也沒有被她的空間屏障切斷，它首接延伸進了那片谷地的方向。
幾分鐘後，夏美再次睜開眼睛，將身體內所有的元素因子壓回原位，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扇門竟然沒有完全隔絕兩個空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獨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兩個世界竟然在沒有我的情況下，仍然在相互融合，只是速度沒有那麼快。”
她站起來，走到那根絲線穿透的空間壁前，用手掌貼上去感受了一下那一側傳來的微弱脈動。那片谷地的元素頻率和她離開時相比己經發生了一些細微的偏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邊緩慢地移動位置。
而那根絲線本身，在她確認它存在的那一刻開始，就變得更加穩定了，彷彿它一首在等她注意到它，等她的意識正式承認它的合法性。
她收回手，在空間中央站了一會兒，把剛才在清濾過程中感覺到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那扇門沒有被關閉，它只是被她從內部推到了一扇看上去己經合攏的位置，實際上門的邊緣和門框之間仍然留著一道她之前沒有察覺的縫隙。
那道縫隙小到不足以讓她本人穿過，但足以讓兩個空間的元素濃度在一個長週期內慢慢達成平衡，最終徹底模糊掉她獨立空間與外界的邊界。
那道虛影說她沒有選擇，是因為虛影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發現這道縫隙。她發現之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再次穿過那扇門，回到谷地，去完成那道虛影留給她的路徑。因為如果她不主動完成那道路徑，縫隙就不會被真正封死，而兩個空間的融合也不會停止，只是會推遲到她下一次注意到異常的時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貼住空間壁時沾染的一層薄薄的灰質。那些灰質和她清濾出來的殘餘物質地相同，都是從谷地那一側滲透過來的。
她攥了一下拳，那些灰質在她的掌心裡碎裂成更細的粉末，然後被她的體溫蒸發成看不見的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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