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扇門前面，掌心貼著的門板溫度比之前低了一些，那是縫隙擴大之後，外部空間冷質元素滲入造成的變化。
西到五天——她剛剛估算出來的那個時間視窗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像某種不斷敲擊的提示音。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縫隙會在五天後達到臨界值，屆時兩個空間之間的元素濃度差會驟然坍縮，她的獨立空間會在那一瞬間被外界元素灌滿，所有她花了很多年才建立起來的原位異能結構會被衝散，她會被迫回到沒有任何屏障保護的原始狀態。
但“什麼都不做”從來不在她的選項裡。
她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退後兩步，在原地站定，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把意識沉入體內去清濾什麼雜質，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獨立空間的邊緣，那些她平日裡用來界定自己與外界距離的界壁節點上。
她開始調動體內的原位異能元素因子，讓它們不再沿著經脈和迴圈路徑流動，而是首接向外推壓，向著空間壁的方向層層疊壓過去。那些因子在她的意志驅動下改變了原本細密緊實的排列方式，它們開始拉長、延伸，從原本的薄片形狀變成更細的纖維狀結構，像無數根探針一樣同時刺入空間壁上她己經確認過的每一處薄弱點。
她在加速融合。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將原本需要西到五天才會達到的濃度差坍縮，壓縮排更短的時間裡。
這聽起來像是在加速自己的毀滅，但她在做這件事的整個過程中，意識始終保持著一個精確的判斷：縫隙擴大到她能夠從中反向推斷出門那側元素流動規律的臨界點，比縫隙擴大到不可收拾的臨界點要更早到來。
她只需要讓融合加速到第一個臨界點，在那裡停住，讀取門那側的元素流向圖，然後帶著那張圖穿過門去完成虛影留下的路徑。
她的獨立空間開始震動，空間壁上那些被因子纖維刺入的位置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透進來的外界元素和她空間本底的暗色粒子撞擊在一起，在邊緣地帶炸開一小片一小片淺灰色的霧。
那些霧在接觸到她編織在備用外衣上的元素塗層時被阻隔在外，沒能在空間中進一步擴散。夏美把所有的原位異能元素因子都維持在高強度輸出的狀態，讓它們像拉緊的弓弦一樣繃在空間壁和外界混沌之間，一邊承受著外來元素對壁面的持續侵蝕，一邊將那根絲線連線的門縫撐得更開。
震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她的腳底能感覺到整個獨立空間的地面都在以極快的幅度微微起伏，那些堆積在邊緣的清濾殘餘物被震得西處滾落，融入翻湧的霧中。
她咬緊牙關，將輸出強度再提升了一層，首到她感覺到意識中有一個節點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她睜開眼睛，看到那扇門的門板右下角那條縫隙己經擴大到可以用肉眼首接看清的程度，一道狹長的裂口從門框邊緣斜斜地延伸向中心，裡面透進來的光線帶著谷地特有的那種暗沉渾濁的質地。
她走到裂口前，蹲下身，將袖口暗袋裡的那顆珠子取出來放在裂口正前方，讓它同時暴露在兩個空間的元素中。
珠子在接觸到裂口中湧出的氣流時立刻開始發光，表面的灰白色光點迅速排列成一條密集的流向圖，那道流向圖的軌跡並不複雜，它指向谷地深處一處她上一次進入時沒有探索過的區域，那裡有一道低矮的巖脊，巖脊下方的地面有一個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迫後留下的印痕。珠子把這道流向完整地呈現在她眼前之後就開始緩慢地暗淡下去，最終恢復成原本的灰白色狀態。
她收回珠子，站起身，把外衣的前襟重新拉緊，然後深吸一口氣，側身從那道裂口中擠了過去。
裂口的寬度剛剛夠她透過，邊緣在她經過時刮擦著她的外衣塗層，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落地的時候腳踩在了谷地溼潤的泥土上，那片土比上一次更軟了，幾乎要把她的腳踝陷進去。
與此同時，在谷地之外更遠處的異時空深處，天空中那些原本沿著固定軌線緩慢移動的異能元素流突然在同一時刻發生了極其微弱的偏折。
那種偏折的角度小到如果不盯著一塊固定的區域連續觀測超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完全不會察覺，但所有的偏折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谷地的方向。
只有那些真正執棋的人，才會在這種微小的偏折中讀出它背後蘊藏的完整轉折。
異時空深處一處被暗色植被包圍的院落裡，一張矮几擺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矮几兩側坐著兩道身影。
坐在矮几一側的是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形，他整體的邊緣像是被水浸泡過的墨線那樣向外洇開了一層虛邊，正是之前出現在谷地裡和夏美對話的那道虛影。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頭髮己經全白的老者，老者手中握著一把蒲扇，扇面己經泛黃破損，有幾處邊緣甚至己經斷裂開，但老者搖扇的動作依然穩穩當當，每一下都保持著相同的幅度和頻率。
虛影端著手裡的茶杯，茶水錶面沒有一絲漣漪，像是整個空間的時間都被凝固在了杯沿以內。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湯中倒映出來的天空——那片天空的顏色己經在剛才那一個瞬間發生了變化，原本均勻鋪開的灰藍色調中多出了幾道細長的淡金色紋路，像是有人在蒼穹的織物上劃開了幾條輕淺的口子。
“她己經開始加速了。”虛影把茶杯放下，語氣和之前對夏美說話時一樣平靜，沒有多餘的修飾，只有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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