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微微偏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像是對她的回答正在做一次簡單的確認。
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重新校準自己的位置,好讓接下來的話在落下去之前先鋪平。
片刻後他開口說了一句:“我沒有感覺到你的害怕,只感覺到了你的蠢蠢欲動。”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觀察結果。
夏美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她只是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嗤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那道虛影能夠感知到的範圍裡。
她的聲音隨之響起,不緊不慢:“那我只能說你沒有感覺錯。”她頓了一下,“不知道閣下到底想要做什麼?把金時空攪亂的是你吧。”
那道虛影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陰影邊界處,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浮動,像是在調整自己的狀態來適應她話中那個方向。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冷了一些,但沒有憤怒:“可笑,比起你在我的時空做的事情,我覺得我很仁慈了。你覺得呢?”他的聲音放得比之前更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他自己確認過的事實。
夏美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虛影的邊緣輪廓上。她看到了他,聽到了他說的“仁慈”。她沒有用“入侵”來回擊,也沒有急著否認或解釋自己在異時空的行為。
她只是在確認他說話的方式和時機,判斷他到現在為止,都是在等她自己走進來,而不是主動靠近她。
他始終停留在陰影邊界處,沒有跨出那一步。夏美確認完這一點之後,才開口回答:“你和我對仁慈的定義不一樣。你覺得待在原地不動是一種預設,我認為站在原地不動也是一種選擇。你選擇了不靠近我,我也選擇了等你先開口。”
那道虛影聽完她說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輪廓在陰影邊界處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自己與那段距離之間的對齊方式。
然後他說:“你繞過了我的問題。”夏美沒有否認,只是說:“因為我還沒確認你的問題值不值得回答。”
谷地裡安靜了一會兒。風己經停了,草葉也不再晃動,像是整個空間都在等那道虛影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式。
那道虛影在沉默中維持著原有的姿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覺得自己能贏?”
夏美回答:“不確定。但輸贏不是我先考慮的事。我先考慮的是你為什麼不首接對我動手。”她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反覆確認過的事。那道虛影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輪廓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自身的狀態來適應她話中那個方向。但那個調整很快就停下了,像一段正在執行中的程式在接收新指令前必須先完成當前程序。
他最終沒有往前邁出那一步,只是保持在原處,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位置是否依然穩定。他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你下次來的時候,我會站在谷地中央等你。”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平,像一段己經收尾的對話翻到了最後一頁。然後他的輪廓開始沿著地面向後收攏,邊緣逐漸變薄,重新融入谷地邊緣的陰影中。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像是己經把他想說的那句話放下來了,然後收回了自己。
夏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虛影完全消失在陰影中,沒有向前追,也沒有出聲叫住他。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確認那道虛影確實己經完全收回了。她站了一會兒,確認那道虛影消失的方向和剛才出現的位置一致,然後轉身,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夏美走過門的時候,沒有回頭。她跨過門檻之後,那扇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像是己經完成了它今天需要承擔的所有工作。她站在獨立空間裡停了一下,沒有立刻繼續往前走。她沒有急著回鐵時空,也沒有急著聯絡雷克斯,只是站在那裡,像是讓剛才那段對話的重量從她肩上慢慢落下來,落到一個可以存放的位置上。
她確認那道虛影沒有跟過來,確認那道影子的來源己經暫時收回了延伸的範圍,然後才開始往前走。
她穿過獨立空間,沿著來時的路徑返回,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落在實處。她沒有刻意加快速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速測量自己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回到鐵時空。她走完之後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然後穿過邊界,回到鐵時空的地面上。
天色己經亮了。晨光正在從牆根處漫上來,把青石板路染成淺金色。她沿著街道走回老宅,推開門,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沒有泡茶,沒有叫和平,只是坐著,像是要讓鐵時空的氣息重新在她周圍鋪開,把異時空的氣息慢慢置換出去。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通訊器,翻到雷克斯的頻道,打了一行字:“我回來了。金時空那邊怎麼樣?”她按下發送鍵,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桂樹的葉子上。晨光正在葉尖處慢慢移動,像是也在用自己的節奏確認她己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通訊器很快亮了起來,雷克斯的訊息回過來了:“基本穩住了。汪大東在整理名單,恢復得快的己經確認清楚了,還有幾個需要再觀察幾天。”夏美看完,沒有立刻回覆,像是讓那些資訊先在自己面前落穩了,然後回了一句:“辛苦了。我這邊也暫時停下來了,等下次再去。”
她沒有說“下次去的時候是什麼時候”,也沒有說“下次去的時候會做什麼”。她把通訊器放回桌上,像是正在給自己一段時間,讓那場對話中還未完全展開的資訊,在下次需要之前先自行沉澱。
那道虛影說會站在谷地中央等她,下一次她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就能確認他是真的會站在那裡,還是那句話只是讓她主動踏入他預設位置的引子。無論他是哪一種意圖,她都需要在踏入之前確認自己己經準備好應對接下來的走向。
她站起來,走進側室,合上門,沒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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