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說完那段話之後重新把頭埋進了面前的材料堆裡，從置物架上又抽出了一隻貼著暗橙色標籤的金屬匣子，開啟鎖釦翻了幾頁之後眉頭皺了一下，把那一冊放在左邊，又去拿下一本。
他的動作節奏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一個人正在同時處理多層資訊流時身體會自動進入的一種高效率狀態。
桌面上散開的紙張和記錄冊越來越多，他的筆在每張紙上留下的線條和標記堆疊在一起，逐漸形成了一整片密集的資訊網路。
雷克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從夏宇不停移動的筆尖掃到桌面上那些逐漸鋪滿的結構圖上，又掃回夏宇額頭上慢慢滲出來的一層薄汗。
他張了一下嘴，又合上，然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重新坐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朝夏宇的方向微微傾著。
“夏宇，”雷克斯說，語氣比剛才說話時輕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感，“我記得你修的是法律與經濟吧。這麼高階的時空異能科技端，真的能搞定嗎。”
夏宇聞言，從一堆材料裡把腦袋抬了起來。
他的額頭上確實有一層薄汗，燈帶的光線照在那層汗水上，在他眉骨上方形成了一道極淺的亮邊。
他看著雷克斯，手裡的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介於準備反駁和準備吐槽之間，最終落在了一個偏微妙的弧度上。
“我不行？”夏宇把筆放在桌上，兩隻手朝兩側攤開了一下又收回來搭在材料邊緣，“那你來。聽說你當年是計算機大神，想必區區一點跨時空的通訊技術，應該也有所涉獵吧。”
雷克斯把身體往後靠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些複雜，像是一個人被戳到了他自己知道是真的但不太想承認的點上。
他抬手揉了一下後頸，然後把手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那真是抬舉我了。”雷克斯說，“計算機和這個完全是兩碼事。我會的是按流程跑資料，你手裡這些東西涉及的是底層邏輯重寫和跨維度編碼，我看了那些線條就己經開始暈了。”
“不會？”夏宇一邊說一邊己經把筆重新拿起來了，他的視線從雷克斯臉上移回桌面的結構圖上，筆尖又落到了他剛才中斷的位置上繼續推著線條向前走，“不會你在這叨叨啥呢。坐著等，別打擾我，我在做正事。”
雷克斯坐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他胸腔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明顯被壓過的輕，像是一個人不想讓嘆氣聲太大而被誤認為是在抱怨，但嘆氣本身又確實是從身體深處自然發出來的。
他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前面，視線從夏宇忙碌的筆尖移到牆面上那些排列整齊的金屬匣子上，又移到支架上那塊固定著的晶片表面，來回掃了幾遍之後他開口了，這次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自己也不確定這個提議會被接受的謹慎。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們找外援吧。”雷克斯說，“你別忘了，汪大東的母親可是兵器之母刀鬼前輩。她手裡那些裝置和技術儲備比我們兩個人臨時拼湊出來的東西要成熟得多。她常年做的是兵器鍛造，但兵器鍛造涉及的材料處理和能量輸出模組，底層邏輯和通訊通道構建是同一套東西。”
夏宇手裡的筆再次停住了。他把頭抬起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更慢一些，像是正在從深層的專注狀態中把自己往上浮。
他看了雷克斯一眼，目光裡沒有拒絕的意思，但裡面那層戒備被放了出來。
“我當然知道刀鬼前輩。”夏宇說，“但夏美這次的事情，你敢把外人牽扯進來嗎。你不怕被人抓住時機，背刺夏美啊。刀鬼前輩本人我不會去懷疑，但她身邊的人呢，她手下的加工線呢，她鍛造過程中留的那些材料記錄呢。只要有一個人把這件事的蛛絲馬跡遞出去，那些在論壇上翻攪渾水的人就能順著線索摸到我們這邊來。”
雷克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交握的雙手鬆開了，右手抬起來搭在椅背邊緣，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一下。
他看著夏宇，沉默了一小段，然後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又低了一點點，像是他把音量調到只能讓兩個人聽清的程度。
“那總比現在這樣沒有任何訊息來得痛快一點。”他說
夏宇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筆在手指間轉了小半圈又停下，視線從雷克斯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張己經密密麻麻鋪滿了線條和標註的結構圖上。
他在那張圖上看到了自己花了很長時間拼出來的核心框架、看到了那些廢棄記錄冊中拆出來的底層模組、看到了晶片紋理轉譯成的座標編碼——他手裡有這些東西，但他手裡沒有更多的東西了。
“找刀鬼前輩，”夏宇說，語速比剛才慢了，像是每一句話都在往前推的同時也在往回收，“可以。但你不能把全貌給她。只給她我們需要的那一部分——訊號輸出端的增程模組和定向穿透技術，不告訴她座標原點在哪、不告訴她傳送物件是誰、不告訴她這通訊是打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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