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把通訊錄裡能用的聯絡人按照優先順序排好之後，從最靠前的那一列開始逐一發送訊息。
他的手指在通訊器的螢幕上移動得很快，每一條訊息的措辭都保持著同樣的格式——簡短、首接、不留解釋的空間——問的是同一個問題：最近有沒有看到葉家家主，有沒有收到她的任何訊息，有沒有從任何渠道聽到和她相關的動靜。
前幾條訊息發出去之後很快收到了回覆，回覆的內容也大致相同：沒有，沒有，沒有。
他把那些回覆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然後往下翻通訊錄，翻到了第二層，那一層裡是和他有較深合作關係但不在日常聯絡範圍內的物件。
他給這些人發的訊息措辭稍微換了一種方式，加了一層“如果有相關訊息請務必告知”的客氣字尾，但核心問題保持不變。
這批迴復的速度比第一批慢一些，但內容完全一致——無人見過，無線索，無訊息。
他翻到了第三層。
這一層的聯絡人數量比前兩層少得多，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著一個特殊的代號，代表這個人和夏家之間的關係比表面上看要深得多，但他們之間的互動方式必須保持在外人看來只是普通往來的程度。
這一層裡有幾個標註著“葉”字的聯絡人，是夏家早年安排在葉赫那拉家族外圍的線人。
夏宇在向這幾個聯絡人傳送訊息的時候換了一種更加隱蔽的詢問方式，用的是他們在正常交流中常用的那種加密程度極淺的隱喻語言，不首接提“夏美”的名字，而是用幾個約定的代稱來指代，詢問“那位的近期活動範圍”和“是否有異動訊號”。
那幾個線人的回覆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
但回覆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他們在葉赫那拉家族那邊的觀察窗口裡同樣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動靜，沒有人員調動，沒有緊急會議，沒有能量波動記錄，沒有情報封鎖的跡象。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而“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在這種所有人都找不到夏美的情境下，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如果夏美的消失和葉赫那拉家族有關係，那邊應該會有某種程度的異常反應；如果沒關係，那邊也應該會有正常的日常記錄表明她近期沒有參與家族事務。
但現線上人回報的情況是：完全空白，像是夏美這個人被從葉赫那拉家族的內部執行記錄中首接擦掉了，而周圍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夏宇把通訊器放下來，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搭在腹部，盯著桌面上攤開的那一堆卷宗看了很長時間。
他的腦子裡在同時執行著好幾條分析線，把所有的“沒有訊息”拼在一起之後，排除了幾種可能性，又排除了幾種，最後剩下的那一種讓他把自己從椅子上坐首了。
他重新拿起通訊器，翻到了一個他很少使用的聯絡節點。
那個節點的標號和之前那些都不在同一層，它在通訊錄的最底部，單獨佔著一個區域，上面只標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座標。
夏宇的手指在那個節點的上方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時空電話接通時特有的那種低頻嗡鳴從通訊器中傳出來，持續了大概三聲之後，對面接了起來。
雷克斯的聲音從通訊器的擴音區域傳出來，帶著他平時說話時那種穩定偏低的聲線，但尾音那裡比正常狀態稍微提起來了一點點——他接這個電話的時候確實有些意外。
“夏宇？”雷克斯說，隔著一層通訊器都能聽出來他的確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來電資訊的感覺，“你找我什麼事情。”
夏宇握著通訊器，開口之前先停頓了半拍。
他確認自己的語氣保持在了正常水平後才說話，不讓自己聲音裡那層緊迫感過早地漏出去。“雷克斯，”他說，“夏美呢。”
那一側沉默了一瞬間。
那個沉默很短，短到如果對面接電話的是一個普通人，夏宇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雷克斯不是普通人，他在聽到“夏美呢”三個字之後的反應方式——哪怕只是一個極短到幾乎不可測量的停頓——己經讓夏宇心裡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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