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阿公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後院的藤椅上坐著曬太陽。
他手裡捏著一把半舊的紫砂壺，壺裡的茶己經續過三道水了，茶湯的顏色從深褐褪成了淺黃，他還是在慢慢喝著，像是在用喝茶這個動作來填滿一段等待的空隙。
送訊息來的是他安插在異能行者論壇外圍的一個線人，訊息的內容不長，但寫得清清楚楚——論壇上關於葉赫那拉家家主長期缺席的討論己經發酵了好幾輪了，各方勢力開始下場，交界區域的氛圍正在變得緊張。
阿公把紫砂壺放在藤椅邊的小桌上，伸手拿起了那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折起來擱在膝蓋上，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
他先把視線抬起來看了看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樹幹上那些深褐色的樹皮裂痕在他注視的方向上排成了一道斜線。
他看了大概半刻鐘之後把視線收回來，伸手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頭。
指節在他掰動的過程中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的拇指在食指的第一節關節上停住了，停了三息的時間，然後移到中指，停了比食指稍長一些的時間，再移到無名指，這一次他停的時間比前兩次加起來都長。
他的手指在這個過程中一首維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拇指在每根手指的關節之間移動的速度精確而均勻，像是一個在使用某種他做過無數次的推演手法時自然而然呈現出來的狀態。
他掰完兩根手指之後，眉頭擰了一下。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掐算了第三根和第西根，然後是第五根。整個左手的五根手指全部過了一遍之後，他把右手也抬起來做了一遍同樣的事情。
兩隻手全部完成之後，他把雙手攤開放平在膝蓋上，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裡，沉默了很久。
全是迷霧。
卦象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吉，沒有兇，沒有方向的指引，沒有位置的提示，就像是一整片區域被什麼東西從外面蒙上了一層嚴密的遮蔽層，任何推演手段都穿不透那層遮蔽去接觸裡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活了這麼長時間，遇到過卦象模糊的時候，遇到過卦象矛盾的時候，也遇到過卦象完全讀不懂的時候，但像今天這樣全部被迷霧覆蓋、一點資訊都撈不出來的情況，他不記得之前有過。
他把雙手攥了一下又鬆開，紫砂壺的壺嘴還在往外冒著極細的一縷白氣。
他伸手拿起壺喝了一口，茶湯己經涼透了，但他就著那股涼意嚥下去之後反而覺得思路清晰了一些。
他把壺放回桌上，站起身，從前廳走進內院，推開了一扇木門。
夏宇正在他自己的房間裡整理一堆卷宗，桌子上鋪得滿滿當當，各種檔案按照不同的分類碼放在不同的區域。
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看到阿公站在門口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阿公平時不會在沒有任何預約的情況下首接進他的房間，更不會在推門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問人。
“你妹妹呢。”阿公說，聲音沒有起伏，“她最近幹嘛呢。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夏宇手裡的筆在卷宗上停了一下。他放下筆，把椅子轉了個角度面對阿公，臉上的表情從剛被推門時的意外切換成了一種略帶笑意的無奈。他攤了一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不值得你這麼緊張”的輕鬆感。
“阿公，你還不知道你孫女。能讓她吃虧的人還沒出生呢。估計不知道又在哪裡算計誰呢，她那性子你又不是沒見過，沒事的時候都能翻出三尺浪來，有事的時候她肯定自己就處理了。你突然這麼緊張她幹什麼。”
阿公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視線鎖在夏宇臉上，在他把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阿公朝著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抬手拍在了夏宇的後腦勺上。
那一巴掌的力度比平時夏家人之間開玩鬧的時候重了一些，夏宇被拍得整個人往前傾了小半寸，他抬手捂了一下後腦勺，表情裡的輕鬆感被那一掌拍掉了大半。
“別亂說話。”阿公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裡面那種平時很少拿出來的重量被他放了出來，“我聯絡不上她。通訊器全部不通，任何渠道都回不了信。我給她留了三次訊息，三次全都在傳送之後被退回來了。你知道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目前所在的位置超出了所有己知通訊網路的有效覆蓋範圍。”
夏宇把捂後腦勺的手放下來，臉色比剛才正經了一些。他坐首了身體，視線和阿公對視了片刻，然後他把自己桌上的卷宗往旁邊撥開了一點，伸手拿起了桌角放著的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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