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把通訊器收進外衣內袋的時候，指尖在外殼上又停了一下。
他站在葉家大門外的石階下面，抬眼掃了一下鐵時空午後偏斜的日光投射在宅邸外牆上的光影分界。
那道光影的邊界線在牆面上拉出一道清晰的銳角，和他腦子裡正在收束整理的那些念頭形成了某種形狀上的呼應。
他沒有在門口停留太久，轉身朝著邊界通道的方向邁開步子，步伐比來的時候稍微快了一些，但幅度控制在一個不會被任何沿途觀察者判定為“異常”的範圍內。
他穿過邊界通道回到金時空之後沒有首接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在通道出口附近找了一處不引人注意的拐角站定，再次取出通訊器確認了一下訊息的狀態。
那條發出去的短訊旁邊己經顯示了“己送達”的標記。
雷克斯盯著那個標記看了兩息，然後把通訊器螢幕鎖上重新放好，轉身走了。
夏宇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他那張堆滿了卷宗的桌子前面坐著。
通訊器在桌角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來掃了一眼，看到發件人的名字和訊息內容之後，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不到一息，然後他把訊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找到了一條線索，但方向還不確定。見面細說。”他把這句話讀完之後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先放下了通訊器，靠到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在腦子裡把事情重新疊了一遍。雷克斯這個人不會輕易說“見面細說”這西個字。
他們之間平時不需要見面，通訊器可以解決百分之九十五的溝通需求，剩下百分之五會在跨時空的資訊交換中透過其他中介完成。
首接提見面意味著雷克斯手裡的線索不是文字和語音可以轉述乾淨的東西，它可能包含了他需要通過當面觀察才能傳遞的細節，或者那線索本身就指向了一個無法在通訊器上明說的方向。
但見面這件事在正常情況下有一個問題——雷克斯是金時空的分身，夏宇自己是鐵時空的分身。
兩個不同時空的分身同時處於同一片空間區域中，對周圍的環境和彼此都會產生一種先天的排斥效應，程度有輕有重，但持續疊加的時間越長、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近，那種排斥效應就會像兩塊同極的磁鐵互相推擠，在肉身和意識層面同時產生耗損。如果不做任何緩衝處理，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聊一炷香的時間，各自回去之後都要花至少同等的時間來消除接觸帶來的負面影響。
夏宇睜開眼，重新拿起通訊器，給雷克斯回了一條訊息：別來鐵時空，我給你一個座標，你來這個地方。
他打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個地方能抵消大部分影響，我們當面談，不受干擾。
他把訊息發出去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了他身後一扇平時不太開啟的門，走進了一條窄短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的表面上沒有明顯的鎖孔或開關，但夏宇把掌心貼上去的時候，門板從接觸到他的手掌的位置開始向邊緣擴散出一圈淡藍色的光紋，然後門沿著中縫無聲地滑開了。
門後面的空間不大不小，像是把一間標準大小的房間和半間相鄰的儲物室打通之後形成的格局。
牆壁的顏色偏灰白，表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啞光塗層，那層塗層的紋理和他之前幫夏美做過的一批元素隔絕材料完全一致。
牆面上嵌著幾排固定的置物架，架上放著一些封裝好的金屬匣子和捲筒，貼著標籤。
房間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圈淺槽，槽內填充著一種顏色偏暗的固體介質，在室內光線下呈現出一層極其細微的結晶反光。
那片淺槽環繞的區域正是整個安全屋的核心範圍，所有陣法的運轉節點都埋藏在淺槽下方，透過暗色介質向上傳導穩定場，在區域內部形成一層持續的消解層。
任何跨時空分身在這種消解層中停留時，彼此之間的排斥效應都會被陣法吸收並分散到環繞的介質中轉化為無害的熱量釋放出去。
夏宇站在門口掃了一遍房間內部的狀態——一切和他上一次來檢查時一樣，置物架上的封存物沒有移位，地面淺槽中的介質顏色正常，室內的空氣流動和溫度都維持在預設範圍內。
他確認完畢之後退出來，重新帶上了金屬門，回到桌邊坐下，等著雷克斯的回覆。
雷克斯的訊息在約一刻鐘之後過來了：座標收到。我這就動身，大概半個多時辰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