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宴上的熱鬧沒有因為家主的短暫離席而減弱分毫。
他走回主桌的時候，桌上己經換了幾道新菜，酒壺也續滿了新的，周圍的人看到他回來便又舉起了杯。
他接過一杯，在唇邊沾了一下就放下來了，視線從杯沿上方掃過整個前院的景象——方桌排列整齊，燈火通明，年輕人聚成幾堆在切磋交流，有人剛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衣襬上的灰，旁邊的同伴遞過一杯水。
一切都很好。
比他接手家族事務以來的任何時候都更好。
資料在漲，境界在破，氣氛在熱。
所有的指標都在朝著“興盛”的方向擺動。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那種感覺不是從外部訊號或者具體事件中讀出來的，它是一種從自己身體內部升上來的細微警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感知的邊緣處輕輕蹭過，幅度太小、頻率太低，低到他的意識無法將它鎖定成一個具體的形態或者方向。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從地面仰望過去，夜空和他出門觀測之前沒有變化，那些淡金色的紋路仍然安靜地躺在天幕的固定位置上，沒有擴張，沒有收縮，沒有異常閃爍。
那些紋路在他的視野裡呈現出一種他看慣了的常態，但是他的異能感知讓他看到的東西和肉眼看到的表象之間出現了一層極薄的錯位——在他的感知中，天空似乎比實際看起來更沉一些，像是被一層極細的灰塵覆住了，那層灰塵擋不住光的穿透，但改變了他對光和能量之間關係的一層判斷依據。
“一切都是順利的對嗎。”
他低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旁邊有人聽到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擺了一下手示意沒事，然後把視線從天空上收了回來，重新看著面前席間的熱鬧。
他的嘴角還維持著剛才喝酒時殘留的弧度，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搭著，沒有再去碰新的酒杯。
在那片被慶典燈火映亮的前院上空，他所感知到的那一層極淡的“灰塵感”，此刻正在以他無法偵測的方式被緩慢加固著。
因為在那片天空的上方、在那個異時空的底層結構深處，夏美的銀灰色因子己經滲透到了她目標中的第一層分散式介面。
她選中的不是該時空的核心節點，不是能量主脈，不是陣眼附近的任何可被監測區域，而是一條分佈在邊緣地帶的舊邏輯通道。
那條通道己經很久沒有被呼叫過了，通道兩端的介面處於休眠狀態，介面上的許可權認證也早己過了該有的更新週期。
她把銀灰色的因子沿著通道內壁注入了介面的底層快取區。
那些因子的密度極低，低到不會觸發任何流量監測告警，低到像是通道年久失修後自然產生的材料剝落殘屑。
但它們每進入一個快取區就會在那裡留下一個極小的邏輯錨點，那些錨點的作用不是接管或改寫任何功能，只是把後續的因子投放通道提前預設好一個位置。
她把因子逐個送入不同的介面快取區，讓它們分別進入各自預設的錨點位置，然後用次級空間中的同步對映做了一次全域性確認，確認每一個錨點都己經就位且沒有觸發任何系統反應。
她沒有完成任何大的改動。
她只是鋪好了底。那些錨點在休眠狀態中靜靜地待在自己分配的快取區間裡，等待著某一天被同一批銀灰色因子第二次接觸時再按照它們被預設好的方式做出反應。
而在這之前，它們只是一些幾乎感知不到的微小存在，像是夏美在那個異能家族慶祝宴上方的天空中所感知到的那一層極淡的灰塵——不夠具體，不夠清晰，不足以讓任何人證實它的存在，但它確實己經開始覆蓋那片被慶祝燈火映亮的區域的上空。
最初幾天的變化細微到幾乎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注意到了它。
異時空異能界的第一批感受反饋來自於那些對自身能量狀態長期保持高度敏感的資深異能行者。
他們中有人在一個尋常的清晨完成了日常的引氣歸元之後，坐在原地多閉了一會兒眼，像是在等待某種預期中的後續反饋，但那種反饋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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