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監視視線從異時空的天穹上方掠過的時候，地面上正在舉行一場小型慶祝宴。
宴席設在主宅的前院裡，十幾張方桌拼成了三條長排，桌上擺滿了各色吃食，酒壺在席間傳遞的節奏帶著一種鬆弛的愜意。
年輕一輩的異能行者圍坐在靠裡的幾張桌邊，彼此間聊天的聲音比平日高了一些，有人正在展示新突破後控制的元素形態，指間一簇亮藍色的光團在酒桌上方懸停了很久才被他自己收回去。
旁邊的人報以一陣讚歎和起鬨，光團的餘暉在他們臉上映出短暫的明亮。
坐在主桌正中的中年人舉著酒杯，視線從那些年輕小輩們亮起來的面孔上掃過去，手裡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著。
他身邊的人——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腰間掛著一串舊鑰匙的老人——側過身來，朝著中年人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話，但語氣裡的興奮沒有完全壓住：“家主，時空能量最近又增加了兩成。族裡好多小輩都趁這個勢頭突破了瓶頸，有幾個本來資質平平的也衝上去了，這一批成長起來之後，我們這一脈的實力能翻一番。”
中年人把酒杯放下來，嘴角的笑意從剛才舉杯時就掛在臉上，此刻更是往兩側擴充套件了幾分。
他的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那是一個帶著節奏感的動作，和他聽到好訊息時慣有的反應完全一致，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周圍幾桌的人都能聽到。
“好好好！”他說，每一個“好”字都比前一個重一點，像是一段旋律的遞進。“當年老祖拼著全部身家給我們找到的生存之路，我們可要好好地活著。什麼末法時代，既然我們還活著，那就不可能末法。”
他說話的尾音落下去之後，周圍幾桌響起了一陣附和的笑聲和交談。
有人舉杯朝他遙遙敬了一下，有人拍著桌沿喊了一聲“家主說得對”，席間的氣氛比剛才又熱了一分。
中年人把酒杯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然後把空杯倒扣在桌面上，視線從院子上方的天空掠過去。
天空中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他視線掃過的時候恰好被一層薄雲遮住了，他沒有看到那些紋路末端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朝著同一個方向收束。
慶祝宴還在繼續。
年輕人在空地上切磋新的技法，中年人被圍在中間接受了幾輪敬酒之後推說有事，從席間退了出來。
他穿過前院和後院之間的走廊，推開了家族歷代存放核心記錄的那間密室的門。室內光線偏暗，唯一的照明來自桌上一盞舊燈。
他在燈前坐下來，把手邊一份最近整理好的時空能量監測記錄翻了開來。
記錄上顯示的資料確實和之前那位管家的彙報一致——本族所處的這片區域內的時空能量濃度在過去一段時間內持續上升，整體增幅超出了自然恢復的速率範圍。
能量分佈的均勻度和穩定度也在改善，各處節點的供給狀態從之前的“勉強維持”變成了“運轉正常”。
他把記錄冊往後翻了幾頁。翻到末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在一行手寫的備註上停住了——那行備註的字跡很細，用的是記錄冊上不太常見的深色墨水，內容是關於“邊界層外圍能量流向監測”的簡短記錄。
那個記錄顯示，在能量總體回升的同時，邊界層外圍有幾個觀測點的讀數出現了一定量的偏斜，偏斜的方向和時空能量流向的主方向之間存在細微但持續的不一致。
他合上記錄冊，把它放在燈旁邊的桌面角落裡，站起來，推開了密室側面的一扇小窗。
窗外的空氣帶著和慶祝宴上不同的涼意，從窗縫中鑽進來的時候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流動的陰影。
他看著窗外遠處天幕上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剛才在院子裡被薄雲遮住的那幾道紋路現在己經重新露出來了。
它們的末端位置和他記憶中上一次看到時相比，確實發生了一定程度的位移。
他把手搭在窗沿上，指腹貼著木質邊緣的舊漆面，沒有做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自言自語般地開口，聲音低到只有窗框周圍的空氣能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