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眼淚摔在地上的時候，夏美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視線還落在那道血金色的流束上，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液體不受控制地滑了下來，沿著她臉頰的弧度向下走，在接近下頜邊緣的位置脫離了皮膚，墜落在了次級空間深灰色的地面上。
那滴水珠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被地面的材質吸收了，連一絲水痕都沒有留下，像是它從未存在過一樣。
但夏美看到了自己臉頰上殘留的溼意，她用指背輕輕擦了一下，手指觸到皮膚的時候感覺到那層溼潤比她預想的更涼。
她把手指放下來，看著自己指背上那一小片反著暗白色柔光的水跡。
然後她開口說話了，聲音比她平時說話時更低一些，裡面的東西不是委屈也不是脆弱，而是一種被自己覺察到的東西短暫地露出來瞭然後又迅速收回去的過程。
“我可是夏蘭荇德美啊。”她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介於自嘲和確認之間的弧度，“這該死的葉家家主面具戴久了，一群垃圾還真以為多瞭解我啊。”
她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些銀灰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的明滅頻率在這段時間裡己經變得非常穩定了，它們不再需要她的意識主動引導才能保持節奏，像是己經成了她自己身體代謝的一部分。
她看著那些紋路的光在掌心表面均勻地起伏著，然後她把視線重新抬起來，轉向了那道血金色的流束。
她的目光在流束表面停了一段時間，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道別或者確認。
然後她抬起了右手。她的手掌朝向流束的方向平伸出去，銀灰色的因子從她掌心滲出一層極薄的膜，那層膜在空中展開成一片面積相當於她手掌兩倍大小的覆蓋層，然後緩慢地向流束的方向移動過去。
那層銀灰色的覆蓋層接觸到血金色流束表面的時候沒有產生任何碰撞或者排斥，它像是水一樣沿著流束的輪廓包裹了上去，從底部向上攀爬，逐漸把整道流束的表面覆蓋上了一層均勻的銀灰色塗層。
塗層的厚度很薄，薄到幾乎看不出流束本身的顏色發生了多大變化，但它起到了一個關鍵的作用——它把流束向外輻射的氣息波動全部吸收了，像是給一道正在發光的燈管套上了一層隔光罩，讓它的存在不會被任何外部系統的監測手段所捕捉到。
她做完這層遮掩之後把手放了下來，確認流束依然保持著穩定的湧動態勢，只是它的氣息己經不再向外擴散了。
那道通道還在，它還在那裡為她保留著回家的路，只是從現在開始，只有她自己知道它的存在了。
她把目光從流束上移開，轉過身，朝著次級空間朝向谷地的那面半透明壁面走過去，推開壁面上的門走了出去。
她穿過谷地裂縫的時候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穩，腳踩在鬆軟泥土上的聲音和節奏保持著均勻的頻率。
谷地上的空氣還是那種帶著礦物鐵鏽味的潮溼氣息，天空中的淡金色紋路仍然在那幾個固定的位置上緩慢地移動著，一切和她離開前沒有變化。
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態己經和之前不同了。
她走進谷地的時候沒有再急著回到她之前那個讀取符號的位置或者做其他操作，她只是站在谷地中央開闊的區域裡抬著頭，把整片谷地的全貌從坡面到天空全部看了一遍。
她的視線沿著谷地的輪廓線走了一圈，在每一個節點上停留的時間都恰到好處——夠她確認那處位置的元素分佈有沒有異常，又不會長到引起任何潛在注意的地步。
她看完了之後把視線收回來，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她心裡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這片天地的結構在哪些位置上是硬的、在哪些位置上是脆的。
她等了一會兒。尹乾和虛影的氣息從谷地邊緣靠近過來，兩個人從背風的坡面下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都比較輕。
尹乾走在前面，蒲扇插在腰帶裡，虛影在他後面半步的位置跟著，他的輪廓現在在谷地的自然光線中己經穩定得和實體沒有區別了。
他們在離夏美還有三西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我們剛才感覺到你出來了一陣，”尹乾開口，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在夏美的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當前的狀態，“接下來怎麼安排。”
夏美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和她平時在次級空間裡處理指令層問題時差不多，平穩、簡潔、不拖泥帶水。但她說的內容讓尹乾和虛影兩個人同時感覺到了某種不易捕捉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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