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留的路確實還在走。但是走的方向好像和我們預期的有差別。”
他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戶關上了。
密室裡的舊燈光重新成為整個房間的唯一光源，他回到桌邊坐下，把那份記錄冊拿起來重新翻到了末頁，在那一行手寫備註的下方補了一行新的文字，字跡比備註更緊，像是寫這句話的時候筆尖壓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寫完之後把記錄冊合上放回原處，吹熄了燈，關好門，沿著走廊往回走。
走廊兩側的壁燈映著他走動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又縮短，沿途經過的房間裡還能聽到前院傳來的歡笑和碰杯的聲音，那些聲音穿過牆壁的時候己經被過濾成了模糊的嗡鳴，在他的腳步聲中逐漸退到了身後。
家主沿著走廊往回走了大約十幾步之後停住了。
他的腳步在走廊中段一塊顏色略深的地磚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轉了個方向，沒有回到前院繼續參加慶祝宴，而是拐進了走廊左側一條更窄的岔道。
岔道盡頭是一扇他沒有上鎖的木門，他推開走進去，從裡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件摺疊好的深色外衣披在身上，然後從牆壁暗格裡取出了一隻圓形羅盤樣的東西。
那隻羅盤的表面沒有刻度也沒有指標，只有一層均勻的暗色塗層，在室內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反射任何光線的質地。
他把羅盤握在手裡，沒有做任何校準或者檢查，首接推開密室的側門，從宅院後方的小路繞了出去。
沿途沒有遇到人。
慶祝宴上的歡笑聲從他背後逐漸變弱，被他腳步帶起的風和遠處野草的摩擦聲取代。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進入了家族領地外圍的監測區域，那裡的地勢比主宅略低一些，地面上的植被也稀疏了許多，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土層和巖塊。
他在監測區域邊緣一處觀測點站定，把手裡的羅盤平託在掌心中，讓它正面對著邊界層外圍能量流向偏斜最明顯的那個方向。
羅盤表面的暗色塗層在他託舉的動作完成之後開始發生變化——從邊緣向中心逐層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微光，光線的分佈並不均勻，偏向某一側的光比另一側更亮、更密，像是整個羅盤的讀數在向同一個方向傾斜。
他保持著託舉羅盤的姿勢沒有移動，視線落在羅盤表面那層金色微光的分佈形態上，看著它的傾斜方向和傾斜角度，和自己記憶中上一次使用這隻羅盤時的讀數進行對比。
讀數偏斜的程度比他預想的更大。而且偏斜的方向指向的正是前院那些年輕小輩們剛才展示新突破技法時那一簇亮藍色光團升起的方向。
邊界層外圍的能量流向偏斜和他家族內部的能量濃度上升之間，存在一條他之前沒有確認過的對應關係。
那條線的走向不是從外部流入內部的，它是從內部向外流出、在邊界層處發生偏轉之後再重新折返回來的。
他家族成員們的突破帶動了時空能量的整體回升，而那些能量在回升過程中有一部分到達邊界層之後沒有返回，而是折向了別處。
他把羅盤收了起來。重新放回外衣內袋的動作很慢，他一邊做一邊側過頭看向遠處天際線上那些淡金色的紋路。
紋路的末端位置和他上次看的時候相比又移動了，這次移動的量雖然小，但他連續觀察過幾次之後己經能夠辨認出它們的變化軌跡並不是隨機的——它們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持續收束。
他在觀測點站了很久。
久到他身後主宅方向傳過來的慶祝宴笑聲己經從完整的音浪退成了時斷時續的碎片，久到天色比他出門時更沉了一些，久到他腳下那片灰褐色的土層表面的溫度己經降到了和晚風差不多的水平。
他把視線從淡金色紋路上收回來，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到宅院後門的時候他沒有首接進去，而是在門口站了幾息的時間，把外衣脫下來重新疊好，把羅盤放回了暗格裡，然後把外衣放回了架子上。
他做完這些才推門進去，沿著走廊走回前院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