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轉過頭看著雷克斯，兩個人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對上了。
他們沒有再用任何多餘的鋪墊或試探去驗證這個判斷，因為兩個人的腦子在同一時間沿著同一條邏輯線走到了同一個位置，剩下的就是把己經確認的結論擺出來。
“她那邊的情況，恐怕不是她不想回來，是她現在根本回不來。”
雷克斯說，“她能用暗碼給我們回覆，說明她還有一部分基礎系統控制權，能操作次級空間裡留著的通訊殘餘鏈路，但她的行動範圍己經受到嚴重限制。
她沒辦法透過常規方式返回鐵時空，大機率是因為某種外部封鎖把她堵在了容器的邊界層內側。她出不來，但她還能在內部運轉。”
夏宇把操作檯上那臺新通訊器的外殼用手背碰了一下，感應了一下裝置當前的工作溫度，確認它沒有因為剛才那一次傳送和接收的負荷而產生異常。
他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把手收回來，放在桌面上撐著自己，側過頭看著雷克斯。
“她現在送回來的這條訊息，隱藏的路線狀態編碼表明她對自身的處境是有清醒認知的。
她知道我們一定會找她，所以她在看到我們的聯絡訊號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清除了那條訊號的痕跡，然後用最短的時間給我們回了信。
她要把我們按住，不讓我們在鐵時空和金時空做出多餘的調動或者暴露更多的蹤跡。”
雷克斯把椅子從牆邊拉過來坐了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交握在身前。
他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夏宇。
“那我們就聽她的。先按住不動，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她能發第一次回覆，就能發第二次。下一次我們再發訊號的時候，內容里加一條問她能不能給我們傳送她當前位置的邊界座標——不是她自己的精確座標，是整個容器區域的外圍邊界線。只要我們知道她活動的範圍有多大，我們就有辦法在她外圍嘗試開一條輔助通路，哪怕只是一條臨時的縫隙也好。”
夏宇點了一下頭。
他重新拿起通訊器，把剛才那條回覆中蘊含的路徑偏移資料複製到了桌面上另一張空白記錄紙上，然後在那些資料的旁邊標註了幾個他自己慣用的解碼符號，開始推算下一次訊號傳送的最佳時間視窗。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快，像是他腦子裡那臺正在執行的運算引擎這一次鎖定了目標之後不再需要任何外部輸入資訊做參照了。
“下一次傳送時間點，在十二個時辰之後。”
夏宇頭也不抬地開口說，“那個時候兩層維度之間的流速差會形成一個輕微的引力波谷，我們的訊號在那一瞬間穿過邊界層時遭遇的阻力會比平時減小約兩成左右，這樣我們在傳送端用更少的訊號強度就能確保另一側收到。她既然能回覆，就說明她那邊的基礎接收鏈路的靈敏度還有維持空間。我們在那一瞬間給她發一條請求邊界座標的暗碼，把保密層級設定得和這次相同，這樣外部系統攔截到的內容會是完全的亂碼，而她能用她自己的解碼機制讀取出來。”
雷克斯坐在椅子上聽了半程，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從她的回覆偏移資料裡讀到的資訊，能確定她跟外部狀態的聯絡方式是完全鎖死還是存在間隙？”
夏宇的筆停了一瞬。“間隙存在。她能給我們發訊號，就說明她掌握了至少一條對外通道的控制權。那條通道的門是開著的，只是被加了好幾道閘門。她需要我們繼續跟她保持單向聯絡，讓她能持續確認我們知道她還活著；同時她也需要我們把這種聯絡控制在最小範圍內，避免在那個容器裡引起任何可被外部監控到的流量異常。”
雷克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操作檯邊上，看著夏宇正在推算的那張紙。
紙張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值和符號，他從那些凌亂的線條當中看出了一種正在快速生長成型的時間安排。
他伸出手在桌角輕輕叩了一下，沒有打亂夏宇的思路，只是用那個聲音標記了一下他自己也對接下來的步驟做出了確認。
“那等十二個時辰之後。”雷克斯說，“到時候我來發，你來監控接收端的狀況。如果她在那個視窗期內回應了邊界座標資料，我們就能鎖定她在容器內部的活動邊界；如果她沒有回應，我們就在下一個時間視窗期再試一次。”
夏宇沒有抬頭，但他的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又繼續推進，像是正在用那個停頓來確認自己己經聽到了雷克斯的話並把它的優先順序放進了當前正在編織的計劃中。
“先把她穩住，”夏宇說，“只要她還能回訊息，那我們就有機會在她那邊被徹底封死之前找到縫往外拉她。”
十二個時辰在安全屋的封閉空間中流過。
燈帶維持著穩定的色溫和強度，淺槽中的暗色介質在持續運轉中始終保持著一層沉靜的光澤，整個房間的時間感知被隔絕在了外殼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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