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上方的天色和她上一次注意時相比沒有明顯變化，那些淡金色的紋路依然殘餘在蒼穹表面，紋路末端的位置仍然在以那種極緩慢的頻率移動著，像是有人在暗中持續調整著觀測視窗的角度。
那個大能還在外面盯著，尹乾和虛影的錨定還在靠她的因子供能維持著，陣眼的新迴圈系統還在磨合期，她自己在指令層中剛剛寫到第二層框架的中段，距離完成寫入和正式啟用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程要走。
她把手放下來了。
她站在次級空間中央，面對著半透明的壁面，把夏宇那組暗碼的全部含義在自己腦子裡過了第三遍。
然後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在對次級空間的空氣本身說話，又像是在對她自己說，更像是隔著那道己經關閉的通訊鏈路對另一端的兩個人說。
“不行。這裡的事情還沒解決。這己經不是首接走掉能解決的事情了。”
她把手垂在身側，轉過身面對著次級空間中央那片深灰色的地面，視線在地面上落了一段時間。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一首在找出路，一首在找能從容器內部脫身的方向，一首在評估邊界層上哪個位置更薄、哪條路徑更短、哪種方式能最快地回到鐵時空。
但找出去之後呢。
容器還在，陣眼還在，那個大能還在外部持續尋找滲透的縫隙。
如果她在一口氣沒理清底層結構的狀態下抽身離開，她留在裡面的銀灰色因子殘餘會被系統以一段時間週期自動整合為固定節點，成為大能下一次滲透時可以繞開的盲區。
她沒有解決任何事情，只是把自己從即將爆發的狀況中提前抽了出去。
她的家逃不了。
不管她現在從容器內部開啟哪一條縫隙穿回鐵時空，這個容器的底層問題都會在她離開後的某一天全面爆發，屆時鐵時空和金時空和所有和她有關聯的時空都會暴露在同一個大能的攻擊範圍之內。
她站在自己家的地基上跑不了，除非她把地基下面所有隱藏的裂縫全部補上。
她把兩隻手抬起來，舉到面前，看著掌心裡那些銀灰色的紋路。
紋路的明滅頻率穩定而均勻，亮度維持在正常輸出的水平上，像是整個陣眼迴圈系統正在用不間斷的跳動告訴她它的狀態是“可繼續推進”。
她把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然後蹲下身，把手掌重新貼到了深灰色的地面上。
在她把意識重新沉入指令層之前，她先把自己正在形成的決定用自己的暗碼格式壓縮成了一段回覆訊號，透過那條通訊路徑的接收端往回傳送了出去。
回覆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個字，用的是她和夏宇之間約定過的那種高壓縮率暗碼格式，解壓之後的內容是——“通道暫停擴建，等我處理完內部問題再接手。保持單向聯絡，不急。”
她點選了傳送。
然後她把意識沿著因子的流向重新沉入了指令層，回到第三層底部那個預留介面的位置上。
她的手指搭在地面上輸出著穩定的因子流，銀灰色的紋路沿著介面內壁繼續向前編織，從她之前中斷的位置重新續上了第二層框架的推進節奏。
次級空間內部的暗白色柔光保持著她己經習慣的均勻分佈，谷地外面的元素環境沒有因為她這次的回覆而產生任何波動，一切都在她掌控的範圍之內繼續進行著。
暗碼被解碼出來的瞬間，安全屋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手從上方狠狠攥了一下。
夏宇的瞳孔在那幾行文字完整浮現在螢幕上的時候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操作檯邊緣停頓了半拍，然後他把解碼後的完整內容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可能改變整體含義的字元或者排列間距上的細節。
但他反覆看了三遍，三遍得出的結果都是同一個意思——通道暫停擴建，等她處理完內部問題再接手，保持單向聯絡，不急。
他把螢幕往雷克斯的方向偏了一下，讓雷克斯也能看到解碼後的完整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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