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那句“弄死你”說出來的時候音量仍然沒有升高，但雷克斯站在他對面，被那一拳打中的肩膀還殘留著微微發麻的觸感，他看著夏宇的眼睛，在那裡看到了一層極其明確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己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決意。
夏宇不是在用情緒說話，他是在用己經形成的事實說話。
雷克斯站在原地沒有再朝門口移動。
他慢慢地把抬起來準備推門的那隻手放了下來，垂在身側，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吸了一口氣，撥出來的時候比吸進去的時候慢了一拍。
“冷靜了？”夏宇問。
雷克斯睜開眼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幅度比他平時的點頭動作更小一些，像是他的頸椎還在從剛才那一拳的衝擊中恢復正常的活動範圍。
“坐下來。”
夏宇說，語氣己經從他剛才那層緊壓的狀態恢復到了平時說話的平穩節奏。
但他的視線還鎖在雷克斯臉上，確認對方的狀態確實己經從衝動模式切換回來了，
“她說了不急。她用了“不急”這個字。夏美這個人你比我瞭解——她只有在事情還有轉圜餘地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們說話。如果她真的在那邊撐不住了，她的暗碼不會寫“保持單向聯絡”，她會寫“別管我”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寫。”
雷克斯站在桌邊，把自己那把椅子重新拉回了原位，坐了下來。
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互相掐著的力度比他平時正常坐姿時緊了一些，但己經開始在慢慢鬆開了。
他的視線落在地面淺槽中暗色介質的光澤表面上，維持著那個姿勢沉默了幾次呼吸的時間，然後他抬起了頭看向夏宇。
“你說得對。”
雷克斯說，“她用了“不急”兩個字，就意味著她確實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並且估算過自己所需的時間。她在那邊有一個明確的步驟在走，不想讓我們在她走完之前打擾她或者打亂她的節奏。我們要做的不是衝過去替她踩路，是替她把後路看好，確保她在走完那幾步之後不會因為外界的變化而折在半路上。”
夏宇在雷克斯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展開貼著桌板的表面。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通訊器螢幕上那幾條仍然亮著的暗碼文字，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雷克斯，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那層緊壓的東西己經完全退回去了，只剩下他平時分析問題時的那種勻速的平穩。
“她那邊需要多長時間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現在能做的是把這條通道的基礎框架維持在可隨時啟用的狀態。她不讓我們動通道擴建，但沒有讓我們關閉通訊路徑。我們就讓通訊路徑開著，保持她隨時能發訊號過來、我們隨時能接收的狀態。等她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她會回信讓我們繼續推進。”
雷克斯交握的手慢慢鬆開了，他把兩隻手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身體往後靠了一下椅背。
他的呼吸節奏正在從剛才加速的狀態逐漸恢復到正常水平。
他看著夏宇，視線在夏宇臉上停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了一個字。“行。”
安全屋的燈帶繼續保持著固定的色溫和強度，淺槽中暗色介質的光澤在兩個人恢復坐定之後重新回到了那種沉靜均勻的狀態。
通訊器的接收指示器保持著待機模式下的微光閃爍，等待著下一次從對面傳來的訊號。
夏宇的手己經從桌面上抬起來了，指尖在通訊器外殼上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確認他聽到的確實是夏美髮來的暗碼，不是其他什麼東西。
他把通訊器放回桌角固定好的位置上，然後側過頭看了雷克斯一眼，臉上的表情己經從剛才分析資料時的專注切換成了做出決定之後的釋然。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衣的前襟，把手從衣襬處拍平，然後轉過身面向安全屋的金屬門。
“我得回去一趟，”夏宇說，“把這個訊息告訴阿公。他那邊一首掛著心，我拿到夏美的確切訊息不能讓他繼續悶在院子裡自己掐算。你也別在鐵時空待太久，金時空那邊需要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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