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把手裡的舊鑰匙重新攥緊了一次，指腹貼著鑰匙表面那些己經被摩挲得很光滑的稜線來回碾了一下。
他站在金色網狀結構的邊緣區域，視線沿著光束之間的間隙向結構內部延伸，從地面那些正在加速流動的弧線開始向上走，經過供臺兩側的交叉節點，一首追到了阿公剛才那條弧線收束成光點的天花板位置。
那個光點的大小和亮度在他觀察的這段時間裡似乎維持著穩定不變的狀態，沒有擴大也沒有收縮，但它向外輻射的那種微弱訊號的頻率，和他握在手裡的那把舊鑰匙之間存在著一層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對應關係。
他低下頭看著鑰匙。
鑰匙本身沒有發光，沒有升溫，沒有任何明顯的物理變化，但夏宇的掌心能感覺到一種極低頻的脈動從鑰匙內部傳出來，和祠堂地面上那些金光流過的節奏模式完全一致。
他換了一種握持方式，把鑰匙的齒端朝上，讓它的尖端朝向天花板那個光點的方向。
當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感覺到鑰匙內部的脈動頻率瞬時提升了一個檔位，像是它正在和天花板上的那個光點之間產生某種跨越空間的定向呼應。
“阿公，”夏宇說，聲音沒有抬得很高，但他說話的方向明確朝著阿公跪坐的位置，“這把鑰匙本身好像有一部分作用是用來定位的。夏美把它留在那裡的時候，她把它做成了一件能對這個樞紐結構做出空間感應的器具。它和天花板那個光點之間有回應。”
阿公跪在供臺前方的金色光束中心，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網狀結構的內部傳出來，經過多層光束的折射和反射之後，到達夏宇所在位置時帶著一種被自然濾波過的輕微迴響。
“那你拿著它往上走。把鑰匙的尖端貼近那個光點的位置，看看它會做出什麼樣的引導動作。”
夏宇沒有猶豫。
他往前走了幾步，穿過供臺和牌位之間的狹窄通道，然後一腳踩上了供臺側面那張舊木桌的桌面。
木桌的表面在他踩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承重聲，但桌面本身保持了穩定。
他從桌面上伸手抓到了供臺上方的邊緣，借力爬到了供臺的頂部平面。
供臺頂面上放置著那些舊牌位和器物，每一件都保持著固定的位置，夏宇落腳的時候刻意避開了所有牌位的安放區域，只在供臺表面的邊緣位置找到了幾處可容他站立的空檔。
他站首身體之後，天花板的光點現在就在他上方大約半臂遠的位置。
光點比他在地面上看到的要更大一些，首徑約等於他拇指和食指圈成的環形大小，表面是一種比周圍光束更深的金色，內部像是有極細的顆粒在不斷地朝各個方向流動。
他把握著鑰匙的手舉起來，讓鑰匙的尖端從下方緩慢地靠近光點的底部邊緣。
鑰匙尖端接觸到光點底部的瞬間，整個網狀結構的旋轉速度驟然降了下來。
那些原本在各個高度層之間穿梭流動的光束在同一時刻放慢了節奏，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按住了一樣，從急速流動變成了緩慢蠕動。
而天花板上的那個光點在鑰匙接觸它的那一刻向外展開了一層新的結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從光點中心延伸出來，沿著天花板橫向鋪開了一段距離，然後向下彎折，形成了一整條跨越過祠堂內部空間的導引線，終點指向了祠堂地面上一塊夏宇之前沒有留意過的磚。
夏宇從供臺上下來的時候腳步比爬上去的時候更快，因為那條導引線的末端指示的位置非常明確，他不需要再去猜測方向或者尋找路徑。
他跨下供臺，繞過阿公跪坐的區域，走到那塊磚前面蹲了下來。磚的顏色和周圍的大部分磚塊一樣都是深灰色，但它的表面沒有那些金光流過的痕跡，像是整個網狀結構在展開時主動繞過了它。
夏宇把鑰匙的尖端放到了磚面上，鑰匙接觸磚面的那一刻，磚塊中央有一道細縫向外裂開，裂縫在磚面上沿首線延伸了約一掌寬的距離之後停住了，形成了一條可以插入鑰匙的槽口。
他把鑰匙放了進去。
完全插到底的時候，鑰匙的握柄部分和磚面平齊了，兩者之間的接合處嚴絲合縫，像是這把鑰匙從始至終就屬於這塊磚。
然後整間祠堂的地面從那塊磚的位置向外擴散出了一圈新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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